她与魑麗,如今就像是两个博弈之人。
他太了解自己了,自己所下的每一步,他都知晓用意,也能快速地想好对策,堵住她的退路。
她不喜欢被动。
颜曦下意识地敲着桌面,抬眸间,看见了铜镜中的顾南辰,心中的烦躁瞬间消下去不少。
顾南辰属实是累着了,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颜曦端坐在紫阳殿,底下的大臣红红绿绿,远远望去,乌泱泱数不清的人头。
“公主府昨夜遇刺,听说,公主也受了伤,如今昏迷不醒,陛下……”刘丞相战战兢兢地说着,打量着颜曦的神情。
若是换作以前,原主早就不管不顾去了公主府,看望她的好妹妹。
可如今,颜曦却是斜靠在软垫上,指尖抚着红色丹蔻,眉眼间尽是慵懒,明明是眼含笑意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公主府的侍卫,是做什么吃的?朕从来不养无用之人,全拖下去看了吧,从御林军中挑几个身手敏捷的,送去公主府。”
“柏芝也是个无用的,去公主府告诉她一声,要么以死谢罪,留她一个全尸,要么连同侍卫一起,身首异处。”
“公主禁足三月期限未满,加派人手守卫公主府,不得有误,另外,让薛太医好好照顾她。”
厉铭从府外回来时,已经是晌午,一进院子,便看见阮氏端着一碗人参乌鸡汤站在他的书房外等候着他。
“夫君。”阮氏微弯着腰行礼。
阮氏穿着淡蓝色的襦裙,生完孩子之后,身上总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手揽着阮氏的腰,低头轻嗅,“你身上,好香啊。”
厉铭突然将她打横抱起,往卧房的方向走。
“夫君……”阮氏红着脸,搂着他的脖子,脸埋进他的胸膛,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。
阮氏涂了颜曦给她的香膏,若有若无。
厉铭将她轻放在床上,便忍不住吻住了她的唇瓣。
阮氏故意将香膏涂在耳后,锁骨,手腕之处,每处都只涂了一点,似有似无,引着厉铭轻嗅。
一个时辰后,厉铭心满意足出了房门。
阮氏裹着棉被,心中冷笑不已。
隐梅从门外进来,将一枚药丸喂给了她。
阮氏以身子不适为由,在房里待了一天。
颜曦从下了早朝,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自己与自己对弈。
“贵君,陛下将自己关在书房,至今还未用膳,您去看看吧……”王公公没辙,只能去找顾南辰。
“叩叩叩……”
里面什么声响都没有,顾南辰又敲了敲,仍是毫无反应。
在王公公错愕的目光中,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颜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房里的声响什么都没听到,仔细观望着棋盘,寻找突破口,却没了思路。
纵观整张棋盘,黑子已经没了退路,白子穷追不舍,黑子只能防守,处于被动。
顾南辰站在一旁观望着,从颜曦手中夺过黑子,落在了天元处。
由自己与自己对弈,成了她与顾南辰的对弈。
你来我往,步步紧逼,毫不相让。
颜曦的步法被顾南辰琢磨透彻,她落在哪处,想走哪步,都被他猜中,白子陷入了被动。
“我输了。”颜曦吐出一口浊气,将手中的白子放入了棋盒里。
{姐姐心情不好,事事都埋在心里不肯和任何人说的坏习惯,什么时候能改一改?}顾南辰蹲在她脚边,握着她的手,脸蛋轻轻蹭了蹭。
颜曦搂着他的腰,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,脑袋抵着他的肩胛,半天没吭声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{最了解自己的,除了自己的敌人,就是自己的爱人,而真心爱自己的人,有一个致命的弱点,那便是不忍伤害心爱之人。}
顾南辰捧着她的脸,轻啄她的唇瓣,{姐姐,你的敌人了解你,你也要了解你的敌人,知晓你的敌人会走哪一步,你又该走哪一步。}
{必要时,舍弃一子保全其余七子,姐姐要顾全大局,不要因为一颗棋子,而置其余棋子于危险之地。}顾南辰指着桌面上的棋子。
白子本可只牺牲一子,逆风翻盘。
最终却因为那一子,让自己陷入了死局。
“这颗白棋,从落子那一刻便陪着我,你说,我该如何舍弃他?棋子我都舍不得,更何况,是人?”
{姐姐,若真的到了那一步,保不住,便弃了吧,将伤亡降到最低。}
颜曦却拿起一颗棋子,落在七行九列的位置,“玉石俱焚,同归于尽。”
顾南辰睫毛颤了颤。
下一秒,颜曦手一挥,将棋盘摔在了地上,黑白棋子四分五裂,“护不住我想护着的棋子,那我便毁了所有。”
颜曦挑起顾南辰的下巴,覆唇吻了上去,直到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,唇瓣被她咬出了血,才松开了他。
“阿辰,就算是死,我也要拉个垫背,黄泉路上,也好有个伴。”
“你活,我便活,你死,我便同你一起,既然是夫妻,那便福祸相依,生死相随,你别想着甩掉我的手。”
顾南辰抚摸着她的眉眼,“姐姐……”
天塌了,还有我可以为你顶着。
我也可以,成为你的依靠,成为你手中的利刃,你手中的盾牌。
王公公听到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,在门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。
连贵君都劝不好的事情,他若是进去了,会不会成为陛下的出气包啊?
正犹豫着,就听到了颜曦的声音。
“传膳。”
顾南辰牵着她的手,在一旁为她布菜,偶尔被她喂上个几口。
午膳吃完,颜曦批阅着奏折,顾南辰便坐在一旁陪着她。
见她眉心蹙起,就伸手为她抚平。
颜曦火气一上来,顾南辰就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或是轻啄她的唇角。
有脾气,也没了脾气。
王公公松了口气,以后没事,就得让贵君在身边陪着,贵君在,他们的日子也能好受些。
否则,就进书房一会儿,都跟洗了澡似的。
好不容易批阅完那些奏折,已经日落西山。
顾南辰手持狼毫,颜曦教他写字。
崽崽哪儿都好,唯独这个字,就很有自己的想法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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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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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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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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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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