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初秋，秋高气爽。
乔念早上刚到教室。
她的前桌刘小艳早已坐在位置上了。她刚放下书包，刘小艳回头跟她说，“乔念，麻烦你出来下，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刘小艳说话的时候，躲开了祁望丹凤眼里深沉的墨瞳。
乔念有点莫名其妙，她们没什么交流，刘小艳平时比较内向，不怎么说话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，在外面的栏杆旁面对面站着。
两人差不多高，乔念平视刘小艳的脸，等她开口。
注意到刘小艳的左脸颊有些红肿，隐约可见是掌印，嘴角也破了。刘小艳偏过头，用手掌挡住脸，隔阂乔念的视线。
“嗯，摔了一跤，摔到脸了。”
乔念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，顺着她的话，“可以去医务室拿点药涂。”
“谢谢你乔念。我想跟你说的是，最近你不要一个人走，放学搭个伴回家吧。”
“嗯？”乔念被刘小艳这一关心给击懵了。
乔念唯一能想到的是关于漫展打扮的事，底下那些恶臭的评论。“嗯，谢谢你了，你怎么这么说，是因为学校论坛那些评论吗？”
刘小艳捂着脸，眼神闪烁，望向阳台外枝繁叶茂的大叶榕树。
“嗯嗯，也算是吧。”她转回头对上乔念的眼睛，“反正你不要一个人，最好搭伴回家。”
心底未知的不安破土而出，悄悄蔓延。头顶宛若一股电流窜过，酥酥麻麻的。
乔念点点头，不知道刘小艳为什么突然说这些，至少是出于同学的关心，她还是有些感动的。
至于搭伴回家的事，她没有因为刘小艳的关心而害怕独自回家。
这段时间，都是跟祁望一起走的。总不会她一个人走的时候，突然有人拿出一把刀警告她，不许再穿lolita了吧？
屁股刚粘上椅子，身旁的人开口，“她跟你聊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啊，就是说那些恶臭评论什么的，我都不在乎。”
“嗯。”祁望闷闷的应了声。似乎不喜欢她跟刘小艳接触。
也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吧。
乔念拿出课本翻开背单词。手被戳了下，她转头看向摊过来的五三。
“同桌，这题怎么解？”
哟，她同桌开始学习了啊，这么简单的题目，是高一的内容。看来是真的从头开始好好学。
题目：关于曲线运动，以下说法正确的是……
“选d，平抛运动是一种匀变速曲线运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？”
乔念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这是课本上的基础内容。
洗脑自己要鼓励每一个认真学习的人，她拿着水性笔，在纸上边画图边解释。
“懂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乔念从草稿纸上抬眸，祁望根本没看草稿纸，在看她。
“复述一遍。”
祁望无误的复述了一遍。手支在脑袋上，又开始没型了，“怎么样？你同桌我厉害吧。”
哟，还真的有在认真听。“嗯，还行，继续努力。”
这段时间，祁望上课睡觉的频率大大降低，除了听课，就是在耍游戏或者在群里怼杨轩。
这天下午的课间，祁望点开一条信息。【小望，爸爸出差回来了。下午放学来民仁轩吃饭，有话跟你说。】
自从看到这消息，祁望周身围绕低气压，杨轩那二缺都不敢讲话。
数学发了一套试题。数学课代表把乔念那份也一齐放到祁望桌面。“这里两份。”
“嗯。”祁望心不在焉的把试卷一起塞进桌肚。
最后一节课间，祁望拿起粉色的保温杯，接满了冒滚滚水雾的开水。
乔念没有喝，放学的时候塞进了书包里面。
今天轮到他们值日，垃圾桶是那种很大的，可以把乔念给装进去了。
垃圾池有一段距离。两个人一手拿着垃圾桶的一边，穿过斜坡上的楼梯，有一条林荫小道。
鸟在树上鸣叫，偶尔扑腾树叶唰唰作响。
祁望这人最怕轮到搞卫生了，以前的速度可以说是风卷云残。
但今天的速度很慢，乔念瞥了眼隔着垃圾桶沉默的祁望。感到他心情不是很好。
“待会喝奶茶吗？我请你。”
“明天吧，我今天有点事。待会要去南城一街那边。”
“哦，行。”
南城一街，是南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。那里基本都是些奢侈品店，以及有钱人喜欢喝下午茶聊天的幽静场所。
垃圾池的垃圾每天都有人来清理。但是垃圾堆方圆几十米的味道还是很大。刚过转角，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。
这里有个老奶奶，每天下午坐在轮椅上等学生来倒垃圾。她会上前去翻垃圾，捡出空瓶子，放到蛇皮袋上。
乔念见老奶奶口罩都不戴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小猪佩奇口罩，递给老奶奶。老奶奶眼神浑浊，眼瞳像附上了一层薄膜，看了好一会才知道乔念的意思，手颤抖的接过口罩。
“谢谢靓女。”
乔念转身看到祁望在用湿纸巾擦手，见她看过来，他一脸嫌弃说，“垃圾桶不要了。明天我买一个新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到车站，乔念上车后祁望才叫了辆车离开。
乔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。
公交车刚启动，她终于想起，原来是数学试卷忘记带了。她在下一个公交站下车，估算了下距离，不是很远，她直接走回学校。
学校周围的巷子众多。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是很敢走。快到校门口旁有条逼仄昏暗的巷子。即将要路过时，她背后发凉，全身汗毛立起。
刚踏过，身子猛地失重被拽着往后倒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着往巷子里去。
乔念蹬着腿挣扎。扯着她背后的力气突然消失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尾椎骨传来的钝痛冲向天灵盖。
乔念全身紧绷着，爬起来往前跑，一个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。
看清来人时，乔念脸色煞白，眼珠子控制不住乱转，手脚高频率抖动，胃部生理性翻滚，一股胃酸涌上喉咙刺痛，“呕！”
“乔念，五年不见。见到我怎么不叫刘老师啊。”
乔念捂着胃往后退了几步，死死盯着他。眼前的人是她小学六年级的数学老师。
五年不见。他头顶发量越发稀疏，额角上多了个狰狞的疤痕。
“乔念，五年前我说过我喜欢你，你怎么不信呢？现在我还是喜欢你。”说着刘国华逼近她，伸手想要摸她的脸。
乔念伸手挡住，“等下。”
刘国华果然停住，眼神深沉，瞳孔闪烁着兴奋的流影。
“你说你喜欢我，可是五年前我才12岁，你说过我跟你孩子一样大，真的是喜欢吗？”
“老师没教过你吗？有一种爱恋叫忘年恋。”
“可是我并不喜欢你。”
听到这句，刘国华面色瞬间阴狠下来。
乔念见他变脸，脑子一片空白，怎么办？怎么办？我要逃！逃得出去吗？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脑海浮现祁望那张脸。
祁望都可以单挑三十人，为什么我不可以，我可以，我一定可以！我可以自救！
乔念克制自己冷静下来，尝试跟他商量，“等会说，我最近生病不舒服，让我先吃药可以吗？”
她紧紧盯着刘国华，就怕他有什么动作。经过刚刚被拖拽，她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一个成年男性。
“吃吧。”刘国华看似大方的给了她时间，反正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乔念边拉开书包，拿出之前祁望给她的药，塞进嘴里。她拧开保温杯，手越发颤动，好几次手滑开没有拧动。
“要我帮你吗？”
此刻保温杯已经被拧开了，她感受到了里面滚烫的热气。刘国华已经逼近她，就要抓住她的手。
“啊！——”刘国华惨叫一声。
乔念把开水泼在了刘国华身上，她拼命往外面跑，脚软虚浮好几次要摔倒。
学校附近没什么人，保安也不在。她跑到另一个巷子里，往后看，没有人追上来。
她快速看了一眼，打开离得最近的垃圾桶，整个人翻了进去，再盖上桶盖。
昏暗熏臭冲天的垃圾桶。她克制不住全身颤抖，眼睛被熏得刺痛，胃里翻滚想要吐，紧紧捂住嘴巴不发出声音。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胆汁咽回去，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，口腔里的药苦味融着血液的铁锈味。
她不敢动，不多时，她拿出就要关机的手机，给祁望发完一条信息。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。
乔念生出一股绝望，她根本不敢出去。祁望会收到信息吗？他去南城一街应该有很重要的事吧？他凭什么要来找自己呢？
乔念抱着膝盖蹲了很久很久。
南城一街民仁轩二楼包厢。
祁望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祁望收到信息后拔腿就跑。
“小望！你就这样对爸爸！”
祁望拉开门就跑，没有回应后面的男人。
“师傅！快点快点！”
“小伙子！现在是下班高峰期，前面堵着呢？快不了！”
祁望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毛爷爷丢到驾驶位。拉开车门往外走。他现在的位置距离二中还很远，跑过去太久了。
祁望看到旁边人行道上，有个女生在开小电驴的锁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沓一万的新钞，“买你的车。”
长腿一跨，把粉色的小电驴嗖地骑走了。
到了二中附近，他甩开小电驴就往巷子里奔，翻了一个又一个垃圾桶，每次落空，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蓝白校服上都是斑驳的污渍，他像是感受不到垃圾桶的肮脏。手上沾满不知道是什么的腐烂发臭的黏液。
他猛地掀开最后一个垃圾桶盖，终于看到里面蹲着的女孩。女孩丸子头散了，惊恐地抬头看他，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泪痕。
他张开干裂的嘴唇，喉咙钝痛，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。
“小猫别怕，我来了。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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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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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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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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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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