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家人让我稍等，然后给我回话说。”
“他家公子稍后就自去店里取东西。”
“然后，还给了我这些。”
他说着，如实从怀里掏出一颗银子。
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，神色间掩饰不住的欢喜。
凌新月看了眼，这银子没有一两，也至少有七八钱重了。
她笑着说，“韦家的差事果然不错，你快收起来吧。”
苏济航点点头，又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贴身藏了起来。
他的确很需要这些钱。
富贵人家随随便便赏的碎银子，就够他家一个月的饮食开销了。
凌新月一边慢悠悠地整理货架，问，“你家也是住这附近的么？”
“嗯。”苏济航点头，“就在从这往南过一个路口。”
“甜水巷西口那边。”
凌新月笑说，“听说你们住的那巷子里有一口甜水井。”
“故而得名？”
苏济航道，“老人们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我们巷子里公用的那口井，井水味道也的确清冽甘甜。”
凌新月还是有些好奇心的，于是问，“那口井外人可以用么？”
苏济航说，“可以的，只要别贪图取的太多。”
“普通人偶尔来打上一桶带走，倒是没人会说什么。”
凌新月颔首，“多谢，我知道了。”
好的地下活水是有灵气的，她倒是不介意过去探一探。
最后这点闲话说完，凌新月没再开口。
可等了一会儿，苏济航竟然还在那站着。
明明差事已经完成了，也不知为何他还不走？
凌新月心里犯嘀咕，又不好让人家一个少年杵在那当门神。
只得回头问，“还有什么事吗？”
苏济航忽地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借此行动将底气鼓足。
“凌老板！不，师父！请您收下弟子！”
这下，轮到凌新月不知所以了，“哈？！”
苏济航第一波勇气用完之后。
虽然还是有些不敢看着人说话，但眼神却十分坚定。
“师父，我过去有些事总是很想不通。”
“但今日师父教会我，善良正义与功利心也是可以并存的！”
“若是没有师父，我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想清楚这些。”
他咬了咬嘴唇，倒豆子似地全都说了出来：
“我想出人头地！”
“我想长大后不必担心温饱！”
“我想要自己，还有娘和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！”
“所以、所以，希望师父能收下我！”
说罢，他猛地一鞠到地，静等着凌新月的回音。
凌新月默默望着眼前的少年。
她总算明白这孩子想干什么了，但是……
“可我一个生意人，又不是学堂的教书先生。”
“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呀。”
苏济航抬起头，认真地说，“圣人云，三人行则必有我师。”
“所谓耳濡目染，近朱者赤，我觉得，跟着您，向您学习。”
“可以让我看见与过往不同的见识。”
凌新月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师父就算了。”
眼看少年眸光黯淡下去，她顿了顿，语气不经意地说：
“不过，我记得你说已经满十一岁了。”
“往后我可能需要雇工，你愿意来么？”
大业朝的律法，十岁便可以出来上工了。
但也有相关的律例保护这些半大孩子。
譬如规定每日工作的时限，不得令十五岁下孩童做重体力劳动，等等。
但通常情况，若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。
也很少会有父母亲让十岁的孩子出来做事的。
但苏济航不一样，他听到凌新月的话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顿时不假思索道，“我愿意，愿意！”
跟着凌老板做事，也就等于日常跟着凌老板了。
同时还能凭劳动赚一份长期稳定的工钱。
没想到，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砸到他头上！
苏济航怕凌新月反悔，一叠声道，“您放心，我真的已经满十一岁了。”
“回头我可以拿户籍册子给您看！”
凌新月道，“好，若真到了那个时候，该看还是要看的。”
她接着说，“首先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雇你的事，还得再等等新店开张。”
“短则半月，长则一个多月，你能等吗？”
苏济航点头如小鸡啄米，笑着说，“我能等！多久都行！”
凌新月也爽快道，“好，考虑到你的学业不能荒废。”
“到时候你只需每日下午上工两个时辰。”
“你现在还小，不适合卖货，就从简单的杂活做起。”
“当然，如此一来，工钱我不能按其他人那样给你。”
苏济航咧嘴一笑，欢快地拱手道，“没问题！”
“还请东家看着给就行了！”
凌新月斜眼觑着他，好笑道，“你倒是不怕我亏待你。”
苏济航现在很高兴。
之前他不是没找过别家的差事，但没有哪家肯收下他的。
他才只能一有空在街边蹲着，试图碰碰运气。
凌新月想着，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，也该了解下这孩子的背景。
于是问，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“父母亲知道你出来做事，没有意见吗？”
提起这个，苏济航阳光灿烂的眼睛里又缓缓黯淡下去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。”
“穷人家的孩子，就得早当家。”
说到这，他的情绪又像是缓和过来。
抬头对凌新月说，“我爹开春的时候去了。”
“家里除了我娘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。”
凌新月只是例行询问，免得收下身份不清楚的雇工。
却没想到问出的结果是这样的。
“对不住，是我不该问起你的伤心事了。”
苏济航却摇头笑了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虽然时常想念爹，但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。”
“娘虽然嘴上不说，但我想她心里，应该也是一样的。”
凌新月暗自点头。
这孩子明明缺钱，早就想要谋一份差事。
却并没有向她卖惨谋求。
若非她问起，他怕是一直都不会说了。
而苏济航呢，也很信任凌新月。
他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事说给未来的这位东家。
原来，苏济航的爹是在码头上卖苦力的装卸工。
这样的活计虽然辛苦。
但在京城每日万千货物来往的码头，收入还是不错的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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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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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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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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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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