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毒烟和毒虫没有散去。
屋里藏着的人是什么情况，暂时也看不到。
所以还不是能够完全放心的时候。
她调动起听力，观察整个小院内外的情况。
听到小院之内，屋内屋外，各种或大或小的挣扎动静渐渐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沉睡过去的均匀呼吸声。
凌新月松了口气，对冉四说，“可以了。”
冉四原也能察觉。
这院子现在除了他跟凌新月之外，已经没有哪个活人能好好站着了。
他看了眼漂浮在前方的绿色毒烟，征求凌新月的意见：
“我用绳索把这些人都拖过来，然后绑起来带走？”
凌新月看了眼四周，说，“不急，让他们继续睡。”
“这院子里的东西放着不管，容易误伤到其他人。”
“先处理干净了再走。”
毒虫处理起来简单，喷火枪所到之处，连半条漏网之虫都剩不下。
空中漂浮的毒烟就要麻烦些。
目前就好在今晚没什么风，毒烟本身又比空气要沉些。
因此才暂时没有向其他地方流动。
凌新月觉得这事儿万万不能大意。
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炸弹，早点处理，才能早些安心。
现在要弄出解药来中和毒烟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但办法还是有的。
凌新月让冉四弄了几桶清水来，不厌其烦地一瓢一瓢细细泼向空中。
不出她所料，古代毒药的提纯手段有限。
大都还是些可溶于水的成分。
悬浮的绿色烟雾融在水滴中，再降落到地上。
这法子虽然会污染土地。
但总比任其扩散出去，毒害到更多人和其他生灵，来得好些。
凌新月和冉四跟南疆人打架，从头到尾也不过打了一炷香的时候。
但之后的善后工作，却足足让他俩做了一个时辰。
最后一步，里里外外的人都五花大绑。
然后堆在院子里统一清点完人数。
凌新月正在发愁怎么把这帮人运走时。
冉四打开院子大门。
门外响起当啷、当啷，慢悠悠地铃铛声。
凌新月扭头看去。
临近破晓的夜色之中，竟然依次走来了四辆骡子拉的平板车。
每辆车的车头都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车把式。
凌新月惊讶，“这么晚还有人愿意出车？”
虽说临近开城门的时候，宵禁已经算是结束了。
但这种时候，除了个别需要早起的职业。
大都百姓还都在睡梦之中。
街上连个人都碰不见，这些车把式怎么会出门拉活儿呢？
冉四看出凌新月的疑惑，低声向她解释：
“这些人都是给鬼市上送货拉货的。”
“他们都是聋哑人，也不识字。”
“更是有着接活不看货，接人不看人的行规。”
凌新月登时来了兴趣，忙碌了半晚上的辛劳也没那么明显了。
“鬼市？就是传说中在城墙附近不定期出现。”
“后半夜悄无声息聚集，又在黎明前散去的鬼市？”
冉四颔首，“没错。”
凌新月挑眉，又问，“看样子，你经常去？”
冉四很老实，“偶尔有空会去逛逛。”
因为鬼市上会有一些朝廷没有明令禁止，但也不提倡的商品。
或者是一些罕见的、从海外异域来的“黑货”。
所以冉四偶尔会过去逛逛，为自己增添一些装备。
凌新月“啪”地给了冉四后背重重一巴掌，“哎！你不够意思！”
“这么好的地方你竟然自己去，不带我！”
冉四默了默，说，“下次，你什么时候想去，提前跟我说。”
凌新月满意了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接下来就剩把满地捆着的人搬上车运走了。
冉四示意凌新月站在一边去。
他轻轻松松地一手提起两个人。
然后毫无怜悯之意地将这些人拖拽在地上。
大步流星地一路硬拖出去。
凌新月看着，忍不住牙酸地咧了咧嘴。
啧啧，看着就怪疼的，这不得磨破皮啊。
再看那些车把式。
依旧都坐在那一动不动。
哪怕冉四拖出来的“货”，明显是一个接一个的大活人。
车把式们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。
甚至自始至终都未多看一眼。
冉四的动作很快，不一会儿，四架驴车就都装满了。
凌新月也走出来，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，顺手把大门给带上了。
她看了眼车上端坐不动的车把式，小声问冉四：
“既然是聋哑人，要如何告诉他们去哪儿？”
冉四先问她，“这么多人，你打算送去何处？”
凌新月谨慎地拢着嘴巴，悄声道，“战王府。”
冉四嘴角狠狠一抽。
他默默从腰间掏出一小块炭笔，一张京城内部地图。
在战王府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车把式们看了一眼，点头以示“明白”。
凌新月和冉四也先后上了车。
一队驴车就这样踩着古老的铃声，在夜色昏蒙中缓慢前行。
战王府前门。
四辆驴车缓慢从门前经过。
因为黎明前的雾气有些浓，中间又隔着段距离。
王府门口的守卫们并未看清楚驴车上都坐着些什么人。
他们只听见有什么重物接连落地的声音。
驴车离开后，守卫们依稀看见地上留下了巨大一大堆“东西”。
因为那些东西一动不动，他们一时也没辨别出是什么。
几人对视一眼，有两人快步从台阶上下来。
待看清楚地上不是什么掉落的东西。
而是十几个捆的整整齐齐的人。
饶是见多识广的战王府侍卫，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。
他们急忙扭头，想去追那些驴车。
但雾霭沉沉中，哪里还看得见驴车的踪迹？
还好探过鼻息后，确定全都是活人。
地上还丢了张红色的笺纸。
上面写着两行字：听闻战王府最近寻人未果。
吾等碰巧遇见，小小礼物也不算什么，莫要客气。
俩侍卫面面相觑。
这事儿实在来的太莫名其妙了。
就凭他们也没法儿做主啊。
可不管怎么样，眼看就要天亮了。
被人看见战王府门口堆着这么些大活人，也不是个事儿。
两人便从府中叫了几个侍卫过来守着。
另外独遣了一人进府中，向王爷通禀去了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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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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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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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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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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