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头打扫的还算干净。
虽然没有掌柜自己吹的那么豪华。
但好在布局总算跟掌柜所说的一致。
外间有一张大漆圆桌,一圈鼓形圆凳。
靠窗一张茶桌,对列两把官帽椅。
另一面靠墙位置,摆着张软塌,大小足够两个成人并排躺着。
绕过一面四折木头屏风就是里间了。
里间的床很大,四角床帐的雕花大床,被褥一应俱全。
床脚下还放着脚凳,地面上铺着地毯。
床边的窗户下面还有衣架和柜子。
对于一个小镇而言,眼前这样的房间已经算是高档了。
凌新月抖开被褥看了看,又检查了门窗上的锁扣。
这时刚好店小二敲门送水。
她回到外间,看着张铭去应门,“哎,稍等下,就来了。”
店小二放下一壶茶,一大壶热水,又取了个双层壶来。
“这个啊,是我们掌柜特意让拿过来的。”
“说贵客带着四个孩子不方便。”
“这双层壶里头灌了滚水,到后半夜喝,保管还是温的呢。”
凌新月看了眼桌上造型奇特的水壶。
通身直上直下,整体是木头外壳的,上头有个软木塞子。
她心下莞尔,向店小二说,“多谢小哥,劳烦你们掌柜费心。”
店小二满口客气,“哪里哪里,难得客人路过我们镇。”
“能住的满意,这就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“您要没什么别的需要,小的就先出去了。”
凌新月点点头,店小二出去后,就从外头带上了房门。
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响。
方才还端坐在凳子上的崽子们,倏地站起来。
都围到那个木头水壶跟前去。
静默的气氛瞬时被叽叽喳喳打破:
张智:“这是木头做的吗?为啥说能保温?”
张意:“难道是木头壳做的比较厚?”
张铭:“木头装热水,喝着不会一股子木头味儿吧。”
张禾歪头:“木头味儿是啥味儿?”
凌新月好笑地看着这些好奇宝宝,抬手敲了敲那双层壶。
“你们听声音,空心的。”
“外头一层木头,中间空心,最里头盛水的还是铁皮水壶。”
崽子们第一次见这东西,都有样学样地敲敲。
又侧着耳朵听。
果然,不是他们平时在家敲木桶听见的声音。
凌新月对这水壶却熟悉的很。
这不就是她小时候最常见、家家户户都有的保温电壶吗?
虽然制作材料不同,工艺不同。
但原理大致都是一样的。
她将桌子上的油纸包一个个拆开,说,“好了,别玩了。”
“刚才不都说饿了吗?赶紧吃了,洗刷睡觉。”
大家围坐开饭,张意还不忘先挑出两个羊肉烧麦。
掰开晾凉了,喂给小白。
凌新月低头看着小白吃饭,说,“你也先跟着凑合吧。”
“等咱们到了目的地,再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小白吃的倒是香甜,不过它还是很给面子地抬头喵呜一声。
算作回应。
次日清晨启程。
离开了这个小镇之后,马车走了段官道。
又在正午时穿过树林,行驶在一片湖泊旁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,刚发出层层新芽的草地,低空飞行的水鸟。
孩子们还没见过这种景象,都趴在窗口惊呼连连。
凌新月说,“你们可当心别跌下去。”
她又倾身掀开车厢前面的门帘,对外头说,“张把式。”
“这儿风景不错,又干净,找个地方停车吃饭吧。”
然而,张把式却停了一会儿,才声音颤抖地说,“恐怕……”
“停不停,已经由不得咱们了。”
凌新月正在纳闷,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就感觉马车剧烈颠簸。
拉车的马儿像是忽然受到了惊吓,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。
原本还在贪看风景的四小只,顿时像是糯米团子似的骨碌下来。
张铭童子功练得扎实,一个翻滚就稳住了身形。
还顺势把距离他最近的张禾给接住了。
凌新月也顾不得多想,急忙先把张意、张智两个搂过来。
这时马车歪了方向,转弯朝着湖边冲去。
凌新月定了定神,沉声道,“停车!赶紧停车!”
危急关头,张把式也没空思考,只全力扯着缰绳。
总算是让受惊的马匹停了下来。
另一头,在前面拉行李的聪聪倒是争气。
它稳稳当当地停在路中央,只是仍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而赶车的刘把式早已吓得面如土色。
他惊惧地望着前方围上来的一群壮汉,上下牙不住地打架。
张把式满头大汗,喘着粗气,却并不是因为马车差点失控。
“凌老板,前面有许多人拦住咱们的去路。”
“似乎、似乎、是劫道儿的……”
不等他颤巍巍地说完,凌新月已经一把掀开帘子,踏在了车板上。
她冲拦路的那群人大声说,“干什么的,赶紧直说。”
“别耽误我们开饭。”
匪徒们你看我,我看你,都噗噗笑了。
有人嬉笑说,“吃饭?老大,有人见了咱们,还能想着吃饭?”
“这还是咱第一次见呢。”
为首那个男人大笑两声,说,“人家叫我们来抢东西。”
“没想到肥羊还是个美貌娇娘,真是意外收获啊。”
说着,还用下流的目光在凌新月身上打量。
张铭见状,气的就要往前冲,却被凌新月一挥手给扒拉回去。
她不慌不忙,朝着劫匪们微微一笑。
“反正落到各位手里,我们孤儿寡妇的也跑不脱。”
“还请各位英雄告诉奴家,究竟是何人雇了你们?”
劫匪头子愣了一下。
没想到这女子被打劫了,非但不哭不闹,态度还如此上道?
他下意识就说,“一个大胡子外路人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叫啥。”
“反正他说了,人和钱财都归我。”
“只要找到车上几个琉璃瓶子,拿回去给他就行了。”
凌新月颔首,“啊……果真是他,那就好。”
她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天,“我走之前的安排,总算没冤枉了他。”
劫匪们面面相觑,安排?啥安排?
劫匪头子听不懂也懒得去想了,大手一挥说:
“兄弟们,给我上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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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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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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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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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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