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对上凌新月淡淡含笑的目光，忽然又觉得心里头安定多了。
对，反正谁也不比谁缺胳膊少腿的。
新月能这般抬举她，她也不能畏畏缩缩地，给新月丢脸呀！
马氏想到这，腰杆子上就有了劲。
渐渐地也能抬头挺胸，熟练地跟那些掌柜、伙计打招呼。
到后来，就连拿货、问价钱，她给凌新月帮腔，也自如多了。
一行人不歇气地跑遍几家进货铺子，终于赶着午时末结束了战斗。
马氏看着堆了大半面马车的货物，想到都是她跟随东家一起进来的。
她心里颇有些成就感。
说起话来嘴角噙笑，连带着身体的疲劳也那么明显了。
因为大家跑了一上午，都没来及喝口水。
凌新月让李章把马车停在路边一个茶摊附近，买了五大碗茶水。
大家也着实口渴了，就这么各自端着碗，围着马车旁边痛饮。
茶叶不是什么好茶叶，茶汤黑褐色略显浑浊。
味道也是清香不足而苦涩有余。
但胜在量足，一个大海碗装的海海漫漫。
大家在完成了今日的任务之后，干渴之际痛饮一碗。
就算是粗茶，也能让人感觉像是得了甘露一般，身心都畅快了。
凌新月一口气灌了大半碗，忍不住痛呼一声，“嗐，过瘾！”
马氏也抹着嘴笑道，“忙完了再跟大家一起喝茶，好像更好喝咧。”
壮汉三人组也彼此对望，笑了。
众人解了渴，凌新月又给李章了一些钱。
让他和刘二毛、李成子到前面不远的周记包子铺多买些包子来。
大家往回赶路时吃着方便。
李章跟着凌新月在外行走的次数多，早已习惯她的处事方式。
但马氏听了却有些替凌新月舍不得，“还是回去吃吧。”
“这外头买的多贵啊。”
凌新月给李章等人使了个眼色，叫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
待他们走后，她对马氏笑着说，“我知道婶子的想法。”
“怕我请咱们大伙吃饭，又破费了是不是？”
马氏点点头，瞅着李章三人走远，才道，“领了你的工钱，本来就该给你做事，在这层面上，婶子跟他们三位是一样的。”
“新月既然都给我们发工钱了，婶子哪还能让你破费，在外头买着吃？”
凌新月笑了，说，“您放心，我花钱何时大手大脚过？”
“平时要是中午之前能赶回去，那我肯定就不管饭。”
“若是像今日这般，让大家忙的错过了中午的饭点。”
“大家中午饭都没吃，饿着肚子干活到这会子了，我若是再不管饭，那岂不是成了真正的黑心老板？”
马氏想想也有道理，遂笑着说，“说来说去，还是你为人好。”
凌新月俏皮地眨眨眼，“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啊。”
“我还不是跟你们一样，也肚子饿，也嘴巴渴么？”
“我总不能自己大吃大喝，让你们眼巴巴瞅着，那你们不得讨厌死我？”
马氏被逗得笑出了声，“瞧瞧你这孩子说的！”
“我这眼前都能看见你说的那画面了！”
凌新月煞有介事道，“哎呀，那照您这么说，我还挺有写戏文的天赋。”
一行人回到张家村。
路途中大家都吃包子填饱了肚子，还剩了八九个大肉包子。
都是新鲜干净的东西。
凌新月便让壮汉三人组拿去随便分分，回去给家里人吃。
进回来的货还得登记造册，分门别类的放进库房。
货架上也要检查补货。
等凌新月和马氏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已经是霞光满天的时候了。
马氏笑着感慨道，“过去我的孙儿以后，总说自己是把老骨头。”
“可今日看来，我还不算老呢！还能蹦跶的动！”
凌新月也抬眼望着天空晚霞，说，“婶子这年岁距离退休是还早了点。”
马氏品了品，发现有个词自己没听明白，“退休？啥是退休？”
凌新月解释道，“就是啥活也不用干，就在家颐养天年。”
马氏笑了，“哦，这样啊，那我也觉得离那个时候还早呢。”
两人继续向前走着。
凌新月突然扭头看着马氏，眼睛亮晶晶地问：
“婶子，如果让您来做小卖铺的东家，您愿意吗？”
……
凌新月家门口，马氏垂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新月，你方才说的那事，我回去要好好考虑，还得跟你叔商量商量。”
凌新月笑道，“不急，提前跟您说这个，就是想让您考虑清楚的。”
马氏抬头时，眼神中跳动着的希冀，“行，那我尽快给你回信儿。”
其实她对凌新月的提议也是心动的。
只是要让自己未来的生活产生一定的变化，如何下决心跨过这道坎。
她总要仔细思量，跟丈夫张黑娃商量后，才能做出最后决定。
凌新月目送马氏离开，刚跨过自家门槛，迎面就被一个小娃娃和一只黑白猫扑了满怀。
“娘亲！”
“喵呜！”
凌新月弯腰将两只一起接住，顺势摸摸头。
“禾儿今日在家乖不乖啊？”
张禾自己点头，小姑娘白嫩嫩的脸颊鼓起来，如同糯米团子一般。
“嗯！夫子留的课业，禾儿日落之前就做完了，还练了字！”
凌新月十分配合地称赞道，“哦，禾儿今日完成了这么多事啊。”
张意过来，抱起还在围着凌新月脚边喵喵叫的小白，小声教训它：
“娘刚回来，还没歇口气呢，你能不能别闹啦？”
小白仰头看了眼张意，停止了挣扎，只是表情仍有些不情不愿。
凌新月失笑，抬手逗弄猫咪的下巴。
“这家伙怕是闻到我身上有小鱼干的味道了。”
她说着把提着的一摞纸包递给张铭，“晚上懒得做饭，回屋吃点心吧。”
“最上头那个小包是给小白的鱼干。”
小白眼睛一亮，大概是听懂了凌新月的话。
它从张意怀里挣扎出来，跟着张铭一溜烟地跑了。
张意在后头看着，既好气又好笑，跺脚道，“你这憨猫！”
“遇到好吃的，就不认我了！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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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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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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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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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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