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毫不犹豫拔出焰鬼，用枪口指着冉四，疾言厉色道：
“你既然已经确定我就是凌十一。”
“为什么刚才还告诉我，我与凌十一一点都不像？”
若冉四认为她只是装的，那还好办。
可如若冉四看穿了真相，知道她外表是凌十一，内里却是另外一个人。
那事情可就麻烦了。
冉四早已知道凌新月这把奇怪暗器的厉害。
但他却没有闪躲的意思，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的防备。
他静静望着她，眸子在暗夜中亮晶晶的。
“十一别怕，我只是想找到你，亲眼看见你还活着。”
凌新月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动摇，她依旧用枪口对着他，问：
“说的好听！我现在已经把过去全都忘了。”
“连是你谁我都记不住了，你对我会有这么好心？”
冉四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是苦笑了一下，但他的表情依旧木然。
只是执拗道，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，忘记了多少事，你都是十一。”
其实冉四心中有许多许多话，想要对凌十一说。
这两日他躲在张家村，暗中看着她高高兴兴地跟村里人说笑。
看她跟家人、邻里相处。
脸上是他从没看过的笑容。
那样的笑容，让冉四早已因杀人如麻而麻木的心，竟然也感到了一丝丝幸福。
冉四不由想了很多。
他觉得，如今的十一虽然已经忘记了从前的种种。
但她眼下正在过得日子，不就是从前的她心底一直所期盼的吗？
这么想来，她忘记了一切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，未必就是件坏事。
兴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。
终于对她降下一点怜悯的恩赐。
此刻冉四望着凌新月，他想说，若不是流光阁的人先发现凌十一的踪迹，前来寻人，他绝不会贸然出现打扰她。
但他终究只是个木讷寡言的、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杀手。
踟蹰了片刻，还是无法说出足以传递自己内心的话。
凌新月满腹怀疑地瞪着冉四，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。”
“我是你要找的人，但我又不是她，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？”
“无论是你，还是那个什么阁的人，我都不想有所牵扯！”
冉四忽然笑了，虽然他不习惯笑，看起来有那么点别扭。
“我知道，十一，你不想过回从前那种日子。”
“若非如此，你怎会夜探衙门的哨卡，帮那些官兵把尹六给抓了？”
说起这事儿，她的行事手段倒是与从前别无二致。
想法狡黠如狐，从不按理出牌，却是一旦出手，就让对手再无还手之力。
凌新月扬了扬枪口，“你笑什么？你同伙都被抓了。”
“你还能笑得出来？”
冉四不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“我笑的是，你果然忘记了，在流光阁，除了你。”
“没有任何人是我的同伴。”
凌新月忍不住叹气，她怎么觉得就是跟这家伙说不通呢？
不过，他好像已经接受了她变得不一样的事实。
并且没有怀疑她。
这总归也是件好事。
凌新月确认冉四身上没有杀气，暂且挪开了枪口。
“你口口声声把我当那个凌十一，好像是为了我好。”
“可你还不是找过来了？还专门把这块破牌子给我。”
“万一还有别人，循着杀令的找过来，我拿着它，岂不成了活靶子？”
冉四一张俊脸倏而变得清冷，漂亮的眼睛里也被大片阴霾覆盖。
“不会再有别人找过来。”
“尹六他们不堪被官兵俘虏，为了保住流光阁的秘密。”
“被抓之后不久，很快便在狱中自尽身亡，以身殉道。”
“而他们也没有找到真的凌十一。”
“所谓发现凌十一的消息，不过是个不相干的流浪女子罢了。”
凌新月听得心头一跳，“你想潜到县衙大牢，把他们……”
“灭口”两个字，凌新月看着冉四的眼睛，没能说得出口。
冉四冷漠道，“他们三人，身在十五杀之列，却能被区区官府活捉。”
“就算我不动手，以阁主的规矩，他们也会生不如死。”
“我不过是找一个容易让阁主接受的理由。”
凌新月只觉得夜晚的风好像更凉了。
但她却无法认为冉四这么做有什么不对。
因为她昨晚在卡哨中，也的确想让尹六等人闭嘴，一劳永逸。
冉四见她沉默，以为她还在忌惮自己。
顿了顿，垂下眸子说，“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。”
如今的她，大概不会适应这些血腥残忍的事吧？
只要他挡在她前面，去做，就好了。
冉四走的时候，拿走了凌十一的杀令牌。
他说，“这东西你如今留着也没什么用。”
“最近我不会来了，流光阁的人也不会来。”
流光阁一下子损失三名十五杀，算上之前的凌十一，共缺少四人。
想来阁主也会多把注意力放到挑选新人上了。
凌新月望着冉四的背影即将融入夜色，咬了咬唇，说：
“哎！天天刀口舔血的也不容易，注意安全啊！”
冉四脚步一顿，却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手臂向她挥了挥。
回到家，崽子们都在熟睡中。
凌新月从柜子里拿出修罗鬼面具，端详了一阵。
把面具收到了一个不常用衣箱的最底层去了。
这东西应该暂时用不上了。
等房子盖好后，她也可以继续安心住着，不用烦恼搬家的事了。
次日轮到学堂休沐，凌新月索性什么事都不安排，专门带崽子们进山。
野生猕猴桃生长的地方的确很隐蔽，远离人们进山时常走的小路。
张铭在前面带路，穿过重重乱草荆棘，十分自信地朝着目的地进发。
凌新月发现崽子们一路上时不时翻开乱草，看沿途的树干底端。
她看了会儿，逐渐了然，“原来是做了记号啊。”
“我就说这七拐八绕的，方向乱糟糟，怎么能找回来的。”
张智夸张地比出噤声手势，“嘘，这是秘密。”
“只有我们四个能认出来的秘密！现在也算娘一个！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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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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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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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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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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