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暂停了吃饭，一起望着凌新月，都有些不明所以。
包括李小青。
他面对凌新月隐含热切的目光，尽管不明白为什么，却不想让她失望。
用力想了想，才犹豫着回答，“更早……更早……”
“我跟娘，铭儿，意儿，智儿，禾儿，一起吃饭！”
“哦，我还跟智儿打弹子！”
“我们还去山里捡野果了。”
……
李小青流水账似的，说了一大堆往前几日做过的事。
凌新月内心扬起的希望在达到最高点时，如抛物线般下滑。
她已经知道希望渺茫，但仍不舍得放弃最后一点可能性。
于是便一歪身坐在炕沿上，继续听李小青往下说。
汪小欣在饭桌上听得也没了兴致，拿起筷子一叠声招呼崽子们吃饭。
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，也不急于刨根问底。
反正凌新月这个女人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，习惯了就好。
李青就这么边回忆边说。
其实他在张家村的日子也很简单，基本的日常都没多大变化。
凌新月在旁边听着，提醒他越过不重要的、或者重复的内容。
很快也就说到了最前面。
李小青犹疑着说，“我睡醒了，看见娘，娘说小青不是咱们家的孩子。”
凌新月生怕把这家伙的灵感给吓回去，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：
“在这之前呢，之前发生了什么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李小青紧抿着唇角，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“睡醒……那天睡醒之前的事，奇怪？”
“睡醒之前的事……”
他眉头越皱越紧，脸色也越来越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。
李小青忽然双手抱住脑袋，倒在炕上，痛苦地闭着眼睛说：
“不对，我想不起来，娘是什么样子我都想不起来！”
“铭儿，智儿，没有，都没有！谁都看不见！”
凌新月也没想到李青会被自己逼迫到这种地步。
她心头一跳，怕李小青的毒伤会因情绪激动再次诱发。
急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，柔声劝道：
“既然想不起来，就不要硬想了，我……”
凌新月看着痛苦的李小青，一咬牙，用力挤出个笑容说：
“你看看，娘不是在这儿么，哪有想不起来的？”
最后这句话果然奇效，李小青渐渐地睁开眼睛，偷眼看她。
“娘，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？”
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虚弱了许多。
眼神却亮晶晶的，如单纯依恋母亲的孩童，可怜又可爱。
凌新月一瞬间心软，“你哪里奇怪了。”
“有手有脚，鼻子眼睛齐全，这不都好好儿的么？”
她放弃了帮李小青恢复记忆的念头，站起来说：
“你好好躺着，不许乱动。”
“刚醒过来，炒饭肯定吃不下，我去给你冲碗甜鸡蛋汤喝。”
李小青果然乖乖平躺好，只在枕上点点头，身体还真是一动不动。
张铭也放下筷子，跟着往外走。
凌新月奇怪道，“你饭还没吃完呢，干什么去？”
张铭先一步跨过门槛，回眸瞥了她一眼，“给你烧火。”
凌新月说，“其实你不用去……”
她想说自己学习能力很强。
如今别说用火石、火镰生火。
就算是让她用原始的钻木取火，也完全可以办到。
可惜，张铭根本没给后娘说话的机会。
径自走出去，只留给她了一个背影。
凌新月回头冲汪小欣比了个无奈的表情，“没办法，儿大不由娘。”
汪小欣刚笑出声，门外就传来张铭忍无可忍的喊话声：
“你不是说秋蚊子厉害得很？门帘掀那么开！”
凌新月撇撇嘴，这语气，显然是听见她刚才说的话，闹脾气了。
她放下帘子出去，边嘴里答应着，“来了来了。”
李青喝完了一小碗甜鸡蛋汤，精神看上去好多了。
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煞白的吓人。
但他终究还是疲惫嗜睡，被张智缠着说了几句话之后，渐渐又睡了过去。
夜里月光晴朗，夜风微凉的刚刚好。
凌新月安顿崽子们睡下后，与汪小欣坐在院子里说话。
她取出一个小瓶子，递给汪小欣，“礼物，专门给你做的。”
“不管你喜不喜欢，请笑纳。”
汪小欣接过瓶子，先好笑地瞅了好友一眼，才细看手心里。
竟然是个精巧的高颈圆肚琉璃瓶。
个头小巧玲珑，恰好能包在手中。
月光下晶莹剔透，看得出里面盛放着液体。
汪小欣咋舌道，“这么金贵的瓶子！送给我的吗？”
去年齐照刚到任上，就有一批贡品经过明水县。
当时点算贴封签时，汪小欣有幸在场，看过那里头的宝贝。
其中就有个双耳琉璃花瓶。
让她回忆起来，也就是比眼前这个大点，上头多了两个蝠形双耳而已。
凌新月见汪小欣一直捏着瓶子爱不释手，只得催促道：
“放心吧，真的是送给你的，你打开闻闻。”
汪小欣一边去摸瓶塞，边将信将疑地瞥着凌新月。
“你送我这么好看的瓶子，就是装井水，我也收着了。”
凌新月无奈，“汪捕快，你这是买椟还珠！”
明明里面装的东西才是重点好嘛！
随着瓶塞拔开，一缕幽香迅速扩散到空气中。
汪小欣忽然怔住。
她低头凑近瓶口，又闻了闻，惊喜道：
“好好闻的味道，似花香，细品之后又好像只余下草木香。”
凌新月挑眉问，“怎么样，喜欢么？”
汪小欣再次闻了闻，陶醉地狂点头，“喜欢喜欢，太好闻了。”
“这东西莫不是用在身上，类似那些夫人小姐用的香粉香膏？”
“聪明！”凌新月夸道，把使用方法教给她。
“你看，可以这样往手腕内侧滴三四滴，涂在耳后、脖颈。”
汪小欣照做了一遍，果然香气满身萦绕。
却又怡然清香，半点不会觉得熏人腻味。
凌新月见她十分喜欢，笑道，“我听你说，曾试过市面上常见的香粉。”
“大都是浓烈花香，或者太厚重的檀香沉香，你都不喜欢。”
“所以做了这个草木香的香露给你。”
“顺便让你做我的第一位用户……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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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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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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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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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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