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新月简短地叮嘱道,“铭儿,你知道怎么走,照顾好弟弟妹妹。”
张禾不知发生了什么,吓得小脸发白,张惶四顾。
她不肯离开,死死拽着凌新月的衣袖,两眼含泪。
“娘让禾儿去哪,禾儿不走!”
凌新月摸了摸小闺女的头,柔声道,“咱们做一个躲避坏人的游戏。”
“坏人可能来,也可能不来,你们负责到后山好好藏起来。”
“然后等坏人们离开,如果大家都没被找到,娘就去接你们。”
张禾望着后娘温和的眼睛,心里忽然安定多了。
她用力点头,说,“娘放心,禾儿和大哥、二姐、三哥一起。”
“保证不被坏人找到!”
凌新月又特别对张意眨眨眼,将一个纸包塞到她手心里,说:
“我意儿这么聪明,一定猜到了怎么回事,对不对?”
“这是应急的丸药,跟你吃的汤药是一个方子。”
“记得一日两顿,早晚饭后吃药,先照顾好自己。”
张意眸光闪了闪,抱紧了怀中的黑白猫。
“既然有危险,你为什么不一起走?”
凌新月幽幽叹了一声,咧嘴笑道,“为娘不喜欢一辈子担惊受怕,被人撵着跑。”
她说这话时,笑容无比灿烂。
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。
让人不由自主愿意相信她的话。
“我喜欢主动出击,把来找我的麻烦都扼杀在萌芽中。”
张意的眼神尽管还带着忧虑,但她终究还是坚定了许多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凌新月凑到张铭耳边低声说,“尽头矿洞右边倒数第八个凹陷,藏了散碎银子、铜板和一百两银票。”
“你腰间香囊里,我给你的纸条写着两个地址。”
“三天后,第四天早上,若我还没去找你们。”
“你先去第一个地址,李章会在那,等着护送你们。”
“若他没有去,你们就直接从第二个地址去南阳县。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以上这些你都得避着李小青。”
张铭已经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,严肃颔首,“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还是忍不住问,“那你呢,如果三日后,你不去后山。”
“你会不会……”
凌新月一把捂住大崽子的嘴,“呸呸呸,别说晦气话。”
“你娘我连亏都不吃,我是那种主动找死的人吗?”
“放心吧,我迟早会跟你们汇合的!嗯?”
凌新月挨个给四个崽子戴上之前买的生肖面具。
最后指了指作为附带品的李小青。
毫不避讳地说,“他跟着你们,能带就带他一程。”
“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,实在带不动,也不必再管他。”
“你们丢下他,自己赶路就行了。”
凌新月之所以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话,其实也是专门给李小青听的。
因为这就是现实,尽管有些残忍。
且不说当初收留李小青,本来就出于无可奈何。
就说四个崽子,最大的张铭也还未满十岁。
他们若是流落在外,自保就已经很难了。
若是真遇上什么麻烦,他们非但救不了李小青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非要让凌新月做选择的话,她自然会选自家四个崽子的安全。
在她看来,与其让李小青毫无准备,不如把这丑话说在前头。
反正,她从来不在乎做别人眼中的恶人。
地道的暗门从上面缓缓关闭。
张铭用力握紧了弟弟妹妹的手,拖着他们向黑暗深处走去。
没人注意,“被放弃”的李小青难过地低下头。
他咬了咬嘴唇,仰头看向那关闭的洞口,眼中闪过一抹绝然的光。
一夜无事发生,次日清晨,凌新月去学堂向夫子请假。
说孩子们去城中友人家里暂住几日。
之后整日也都风平浪静,但凌新月却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因为她在墙头发现了弯刀的刀痕。
凑巧的是,汪小欣曾经给她讲过一宗旧年的连环杀人案。
还给她看过存档的刀痕拓印。
汪小欣说,这种弯刀在大业十分少见。
寻常江湖人用起来并不顺手。
只有西边的外邦人,并且一定要是个中高手才会用。
正是因凌新月发现了这样的刀痕。
才会顾不上最终确认究竟,就急匆匆把自家崽子全都送走。
等人归等人,凌新月表面上还是照常过日子。
第三日,家里还在继续盖房子。
西边的房子已经立起了框架,正在砌墙。
凌新月给匠人们烧了一大壶热茶放着,打了声招呼就去小卖铺了。
马氏刚送走了一位来打酱油醋的老太太。
在门口看见凌新月来了,远远先笑道,“新月来了?”
“我正择豆角呢!家里头那菜地我才两日没去,长豆角都快长荒了。”
“我就让你叔今早全摘了拿来。”
“正好我这儿趁着没人,择干净了,给你分一半。”
“汆熟了凉拌,或者剁碎包馅饼包子,都好吃这哩!”
马氏正絮絮叨叨地说着,凌新月已经走到近前,笑道,
“婶子不用给我了,最近娃娃们不在,我一个人也懒得做饭。”
马氏一拍脑袋,“瞧我这记性!咋忘了铭娃他们都去城里了。”
说罢,她忽然对着凌新月的脸,仔细打量。
“这两日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怎么看你眼睛底下都有些发青了。”
凌新月自然不能言明个中缘由,只得说,“是有些没睡踏实。”
马氏了然笑了,一副“我都懂”的模样。
她拉着凌新月进去坐下,推心置腹道:
“这真正找到当娘的感觉,是不是就放不下了?”
“好像时时刻刻都惦记着。”
“孩子们在身边时候,有时候还嫌他们吵闹。”
“不在身边的时候,又觉得空落落的,少点啥,心里头总不踏实?”
凌新月愕然。
虽然说的完全驴唇不对马嘴。
但想到自己的确是因为心里不踏实,才没睡好,她还是点点头。
马氏见状,越发有了谈兴。
她感慨叹息道,“都说亲娘不如养娘。”
“虽说这四个娃娃不是你生的,过去……哎,不提过去。”
“如今你当他们跟自己孩子一样。”
“养着养着,自然是有了感情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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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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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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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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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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