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伏在枕上又不能笑的太明目张胆,差点就被憋出内伤。
过了一会儿,凌新月又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她回头望去,见张禾从门帘外面偷偷探进小半张脸。
小眼神儿亮晶晶的,往这边偷看。
凌新月翻个身,笑着招手,“禾儿,进来。”
小姑娘似乎一直在等着这声召唤。
闻言立刻就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。
她撅着小屁屁爬上了炕,顺势把两只鞋子蹬掉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娘!”
凌新月被软软糯糯的白嫩团子扑了个满怀,心都被萌化了。
她伸手搂住小闺女,还在背上拍了拍。
好像自打被迫当娘以来,她做这些事已经从最初的僵硬、不适,变得越来越娴熟了。
意识到自己的变化,凌新月心中一叹,还真是越来越进入角色了。
她一手撑着额头,问,“禾儿为何不进来,要躲着偷看?”
张禾抬头,认真地说,“大哥说你与人斗法,必定是累了。”
“叫我们都不许进来打扰。”
凌新月玩味地扬起眉毛,“喔噢……”
她凑近了些,悄悄地问,“你大哥平时总是凶凶的,没想到对我还挺关心的么?”
“那当然啦!”可爱的小姑娘不疑有他,马上“出卖”了大哥:
“娘,不信你听哦,这些都是大哥说的!”
她坐起来,拧着小眉头,将张铭平时说话的模样学了个惟妙惟肖。
“在大哥长大之前,这家里没个大人好像也不行。”
“看在后娘如今还表现不错的份上,咱们也顺手对她好一点吧。”
就连语气都跟张铭一毛一样。
凌新月嘴角止不住抽搐。
好嘛,她在大崽子眼里果然就是个工具人!
张禾却扯了扯凌新月的袖子。
在凌新月低头望去去时,小姑娘咧嘴笑了,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光。
“娘,从去岁那时候,禾儿就知道,禾儿也是有娘的孩子了。”
凌新月心头一突。
她忽然有些无法直视面前这双清澈见底的眸子。
传说小孩子眼里干净,所以能看到许多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难道小张禾已经发现,“她”已经并非是原来的那个她?
凌新月偷眼瞧着张禾的眼神并无异样,才硬着头皮问:
“为何说是去岁呢?娘从前不是也在你们身边么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小姑娘郑重摇头。
“从前的娘很可怕,禾儿不喜欢娘,禾儿……怕。”
这样的话从前张禾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。
她怕凌新月会生气,低下头去,眼睛偷偷往上瞥着,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。
凌新月的心情却不比张禾轻松多少。
她先是笑着安慰了小闺女,表示自己没生气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问:
“那你有没有觉得,如今的娘如从前相比,会有些奇怪?”
张禾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。
不过她还是仔细想了想,无比认真地说:
“不奇怪啊,大家都说娘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。”
这话的确是张禾从村里那些大人嘴里听来的。
张家村的村民多数没念过什么书。
要表达的总归是那个意思,措辞方面就没那么严格讲究了。
凌新月再三观察张禾的言行举止。
总算能确认崽子们并没怀疑她里面换了个芯子。
遂重新瘫倒下去,无力地叹道:
“从前那样对你们,如今还能有缘分做一家人已经够不错了。”
其实,崽子们是否真心喜欢她,有没有真的拿她当母亲。
从一开始凌新月就没打算强求。
然而,张禾却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心情,甜甜笑道:
“禾儿还有个秘密要告诉娘!”
小姑娘趴下去,一只小手笼在凌新月耳边,小小声说:
“禾儿喜欢娘!”
“禾儿还知道,大哥二姐虽然不说,但他们心里也是一样哒!”
凌新月微怔。
像是有温热的水流从心房底下一层层漫上来。
她长久以来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坚硬的心,在这时刻被抚慰了。
“娘也喜欢你们。”
凌新月不由自主就这么说了。
这大概还是她活了两辈子,第一次对什么人表白。
屋外传来张铭打喷嚏的声音。
“阿嚏!阿嚏!奇怪,莫非是谁在念叨我?”
凌新月与张禾急忙噤声。
母女俩面对面望着,一同捂嘴偷笑。
饭后,张铭张智兄弟俩果然出去溜达了一圈。
最近天黑的越来越迟,村里许多人吃饭就坐在外面,边聊边吃。
想知道什么新鲜出炉的八卦,只肖出门走一遭就行。
所以不多时,两只崽子就带着消息回来了。
张智一脸兴冲冲地跑进院子。
掀起门帘还没进屋呢,就大声地说,“娘!娘!好消息呀!”
“那个打破你的头,抢了咱家,还总想贪图咱家东西,处处跟你过不去的那个坏女人!她!变成疯子啦!”
凌新月被这一连串前缀听的目瞪口呆。
平时看着三崽子乐天憨憨,吃嘛嘛香,没想到他还真会记仇呢!
她用复杂的心情拍了拍三崽子,“不错,记性……很好。”
张智点头,理所当然道,“那当然啦!”
“那个女人最坏了,还敢偷咱们家东西,智儿讨厌她!”
他说着咧嘴一笑,笑的天真无邪,还拍着小手欢呼:
“她疯了,变傻子,真是太好啦!”
凌新月望着随后进来的张铭张意,忍不住叹气。
一家子切开来里头都是黑心子的,这可怎么办啊!
当然,她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。
凌新月又看向张禾,小姑娘眼神懵懵懂懂,歪着脑袋。
似乎根本不明白三哥在高兴些什么。
如此总算给了凌新月一点安慰。
还好,全家总算保存了一个好人。
她转头问张铭,“刘翠花是真疯了,还是只受了惊吓而已?”
张铭说,“张老郎中已经去她家看过。”
“说是因为受惊吓导致的神志不清,状若癫狂。”
凌新月并没有因此而有所不忍。
当初刘翠花可是亲手弄死她,死了还打算对她毁容鞭尸呢。
她不过是回报一二。
“张老郎中有没有说,刘翠花这毛病还能不能治得好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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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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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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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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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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