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听江昀杰铿锵有声的开口,那理直气壮四平八稳的语气,一点儿不像是犯了错的。
“祖父,父亲,母亲,我与意欢的事,原本是起于误会,是我欺负了她,但她性情良善,不曾怪我,反倒处处替我着想,更不曾因此便想攀附权贵,反倒孤身一人离开帝都,想要一力承担后果。”
“我做错在先,原本就是该娶她为妻,对她负责,故而我不远千里去寻她回来,她还百般推脱,说不愿以道德绑架我,完全没顾及自己孤身一人带着生父不详的孩子,日后会多难过。”
“这段日子,儿子与意欢相处,对她动心至极,不愿委屈她,也不愿委屈她腹中的孩子,如今腹中的孩儿已是不能再等,故而,儿子想娶她为妻。”
“请父亲母亲开恩,应允我们的婚事。”
江太傅端着盏茶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江逢时半合着眼,也是看不出什么反应。
唯有江夫人,气的手都在抖,眼睛时不时瞟向孔意欢圆滚滚的肚子上,嘴唇也抖了抖,再看江昀杰时,目光凌厉的恨不能瞪他两个窟窿。
“母亲。”
江幸玖出来打岔,,小声提醒江夫人,“要不,先让小孔坐下?”
江夫人深吸了口气,正要回头吩咐杜嬷嬷,就听孔意欢弱弱的回了一声。
“不,不必,夫人,我站着就好了…”
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江夫人猛地回头,撇了跪的笔直,板着脸昂着下巴的江昀杰一眼,又看向小孔,蹙着眉艰难开口。
“你这肚子,几,几个月了?”
孔意欢捧着肚子,也不敢抬眼看她,正要回话,就被江昀杰清清淡淡插了嘴。
“七个多月,年关前怀上的,再有两个月就生了。”
江夫人脸一黑,一手紧紧握住围椅扶手,一手从手边的果盘里捡了个苹果,毫不留情就冲他砸了过去,怒声厉喝。
“七个多月!你怎么不等孩子会跑了再领回府里来!我还平白多个会祖母的孙子呢!”
江昀杰也没躲,任由那苹果砸在胸口,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,跪在原地不动如山。
苹果咕噜噜滚到孔意欢脚下,她咽了咽口水,下意识攥紧裙衫,一脸不安地低促开口。
“夫人,不是三爷想瞒到现在,是我…”
江昀杰抬手扯她衣袖,就听江夫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嘣字儿。
“你闭嘴!你给我躲一边儿去。”
这么大个肚子,一点儿眼色没有!
杵在这逆子身边,她怎么放的开手?
孔意欢小脸一白,闷着头不敢吭声了。
江幸玖连忙起身上前,拽着她手臂将她往旁边拉,压低声与她耳语。
“母亲让你走开,你就走开,她是怕伤了你,你让她撒撒火,有好处没坏处。”
“可三爷他…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
江幸玖摆了摆手,将她按到围椅上坐下,轻描淡写道了句,“他习惯了。”
箫平笙看着她这番举止,在江夫人再次发作前,起身将她拉回了身边坐下。
“母亲,不是我想磨蹭到今日,实是当日意欢躲的远,我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劝回来的。”
江夫人瞬间恼怒的站起身,指着他鼻子就骂道:
“你还有理了?啊?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?我看你理直气壮的,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做错!”
江昀杰蹙了蹙眉,闷声道,“那起先的确是错了,可如今不是水到渠成,两情相悦了?意欢也答应嫁与我为妻了。”
江逢时当时就猛咳一声,坐在围椅上的身子歪了歪,不看江昀杰了。
果然,江夫人一嗓子音调儿就扬高了。
“你还不要不要脸了!江昀杰!你可真有出息啊!做错事后弥补了就不叫做错了?!谁教的你!”
江昀杰喉结滚了滚,愁眉苦脸的接了一声:
“是,我不要脸,母亲教训的是,我的确错了,我知错了。”
“不过,母亲,我的错晚一点儿罚也没什么,您答不答应我跟意欢的亲事啊?”
江夫人长长出了口气,反手冲江逢时伸过去:
“我戒尺呢?我今天要打掉这混账东西一层皮,让他切身体会他究竟犯了多大的错!不然我都没脸去见江家的列祖列宗!”
江逢时清了清嗓子,冲杜嬷嬷使眼色,“去,拿戒尺来。”
杜嬷嬷握着手,看了看江夫人,又看了看江太傅,低低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里屋。
孔意欢死死掐着指尖,脸白如纸,紧张的盯着江昀杰的背影看,不自觉地就站起了身。
江昀杰眸色忽闪,压低声与江夫人打商量。
“母亲,这么多人呢,当着意欢的面,您…您回头再打成不?”
江夫人愤愤瞪了他一眼,抬手卷袖管,“不成!!”
江昀杰缩了缩脖子,连忙侧头看江逢时。
江逢时挑了挑眉,垂下眼不看他,只默默端起茶盏,掩饰性的开始喝茶。
江昀杰咽了咽口水,又看江太傅。
江太傅老神在在闭着眼,像是已经神游天外了,一副置身事外的高深姿态。
江昀杰连忙扭头,冲自家大哥二哥以及箫平笙连连使眼色。
打他倒是不怕!
但是能不能别当着身怀六甲的孔意欢的面?!
这回头她又哭又怕的,容易有阴影啊!
江昀律清了清嗓子,侧头看江昀翰。
江昀翰垂着眼在摇扇子,眼尾睇了睇箫平笙。
正这会儿,杜嬷嬷磨磨蹭蹭端着戒尺出来了。
“夫人,戒尺。”
江夫人头都没回,紧紧盯着江昀杰,反手握住戒尺,两步上前就要开打。
“母亲!”
江昀杰手臂下意识抬起来,刚叫了一声,就听江幸玖'哎哟'一声。
众人齐齐侧头看去。
箫平笙凤眸闪过一丝无奈,抬手扶住身边的小娘子,目露关切。
“玖娘,怎么了?”
江幸玖一脸痛苦,靠在他身上黛眉轻蹙,软声道:
“我不能看这些,看了我就紧张,一紧张我就肚子痛,箫郎,咱们还是回避吧?”
箫平笙唇角抽了抽,忍着没笑出声,低嗯一声,扶着她往外走。
路过孔意欢时,江幸玖连连冲她眨眼。
孔意欢魂不守舍地,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。
好半晌,等箫平笙夫妻俩都走远了,江夫人的戒尺已经抽在了江昀杰身上。
那一声声,仿佛也抽在了她心上。wWW.ΧìǔΜЬ.CǒΜ
江昀律和江昀翰连忙起身,纷纷上前劝阻。
“母亲,您不能真这么打,有事儿好好说,大不了罚他跪几日祠堂呢!”
“对,老三皮糙肉厚,打了不长记性,还是跪祠堂好!老三,快认错磕头!”
江昀杰抱着头,跪在原地没敢躲,连声应错。
“我错了我真错了!母亲,您打也好骂也好,您打完了哎哟!啊!!打完了您就应允…哎哟啊!”
江夫人咬牙切齿,“你还敢跟我提条件?!”
孔意欢白着脸咬唇,突然就福至心灵了,她扶住围椅扶手,突然'哎哟'一声痛呼。
江夫人挥动戒尺的手猛地顿住,众人齐齐看过来。
孔意欢满头大汗,泪就这么夺眶而出,满面苍白小声哽咽着。
“三爷…我肚子疼…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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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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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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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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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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