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膝盖疼?还十日半月不上朝?你当那些人眼都瞎了,瞧不见你在那儿坐了两个时辰呢?你不把那些老臣气死,不罢休是吧?”
“郎君,咱们如今已经要四面楚歌了,到处是人盯着你的小辫子呢,你怎么还巴巴的...”
听她苦口婆心,箫平笙扶着她肩,将人推到矮榻上坐好,弯下腰与她面对面平视,语重心长。
“玖娘,国难当头,带兵出征,我身在其位本职之责,多苦多累我都绝无怨言。”
“可现在仗打完了,郎君总有权利过过舒心日子吧?让他们去闹,伤不到根本,咱们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说着,他握住江幸玖的手,凤眸含笑,声腔低柔。
“不打仗,我只想陪你,陪小郎,旁的事都不重要。大召国离不开我箫平笙,袁氏皇族,比谁都清楚。”
江幸玖到嘴边的话,就这么都被他堵了回去。
四目相对,半晌,她浅叹一声,“你这是,不屑于与他们来真的,全当玩乐了,并不放在心上,让长公主和镇国王看的,是不是?”
箫平笙唇角牵了牵,眸光漆黑柔和,轻轻捏了捏她白嫩的面颊,温声低语。琇書蛧
“一个巴掌拍不响,有些事你不当一回事儿,自然,别人也就不当一回事儿了。”
“不说这些,你来,陪我更衣。”
江幸玖被他牵住手,带着站起身来,跟着他的步子往里屋走,瞧见落日余晖烧在天边的红霞,才猛地想起什么。
“你都一日未用膳了,饿了吧?我让明春...”
“饿了!”
箫平笙出声打断她,手臂略略用力,将人扯进门,反手将门推上。
他笑意溢上眉梢眼角,回身揽住小娘子纤细的腰肢,微微屈身托住她大腿,一把将人抱离地面,迈开步子往床榻边走,一边昂起头笑着看她。
“饿的不得了,玖娘陪陪我。”
江幸玖双手撑在他肩上,只觉托在自己大腿根儿的手,有力的捏了两把,举止暧昧,满含暗示。
她面颊绯红,握拳锤他肩。
“箫平笙,你怎么就这么...”
想骂他什么?荒唐?无耻?流氓?
只是这些词到了嘴边,对着他幽亮的凤眸,洋溢着笑意的俊朗眉眼,又都咬着唇咽了回去。
两人滚到床帐内,束发头冠,金钗,革带,烟霞色裙裳,噼里啪啦往床外飞。
女子娇弱轻斥,“我还疼着呢。”
男人闷声低笑,悄声喃喃,“那我慢些。”
……
再次醒来,已是月过中梢。
身边没有人,江幸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,探手掀开床帏。
向着庭院的月洞合门敞开着,皎洁的月光与室内夜明珠得光泽相融合,四周亮如白昼。
江幸玖撑着身子下床,慢慢踱步过去。
瞧见箫平笙只穿了身单薄的内裳,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,歪头看着她笑。
四目相对,他含笑冲她招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江幸玖上前,瞧见他身边放了一壶酒,还有一堆凌乱的宣纸,一根细毫笔,一碟朱砂墨。
她拢起月白的裙裾,跪坐在他身边,探头看他。
“一宿未眠吗?”
小娘子素美如画,乌丝如瀑,眸若皎月明泽流萤,轻声柔语偎在他身边关切他,别提多美好了。
箫平笙凤眸柔和,长臂一伸,将她拽到怀里揽抱住,嗓音温醇如醉。
“美人在怀,心乱,可你哭的厉害,可怜兮兮的,我念头再不能动,生忍着,便彻夜难眠了。”
江幸玖羞赧至极,抿嘴轻笑,揪着他衣襟悄声念叨他。
“余生还有许多朝朝暮暮呢,你怎么就能这么急?恨不能这几日都腻歪完了么?”
箫平笙唇角上扬,下颚贴着她发顶,望着月色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离开的太久了,如今,像做梦一样。”
江幸玖笑意微敛,抬眼看他。
男人下颚线如刀割般坚毅,可他说出这些患得患失的话时,又如此令人心疼。
“箫郎,你…”
“想不想知道我方才在做什么?”
箫平笙垂目,低柔开口,打断她到嘴边的话。
江幸玖顿了顿,对上他清润含笑的凤眸,少顷,浅笑点头,看了看地上零散的一堆东西。
“你在画那些符箓?是不是?”
箫平笙并不意外她能猜出来,他揽着怀里的人笑了笑,抬手指着院中两棵高大的青松。
黎明来临之前,天色半明半暗,两棵青松相对而立,瞧着坚挺巍峨。
“那本《星风术》,我师父已经钻研透彻,其中许多失传的符箓,他还在琢磨其用法,这次对阵闫珩劦,多亏了这些法门。”
“我学了两样,大有用处。”
江幸玖定睛打量了许久,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,于是问他。
“什么用处?”
箫平笙双臂环住她,修长的指节翻飞,掐出一个手诀,嘴里轻轻呢喃着什么。
江幸玖的视线从他手上前移,只见原本那两棵松树,却骤然凭空消失,她樱唇微张,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,声音就扼在了喉咙里。
“稳哥儿!”
只见空荡荡的庭院中央,不过半岁的稳哥儿,正稳稳当当坐在地上,冲着她笑。
江幸玖当即就要站起身,却被箫平笙紧紧抱住,不得动弹。
“不是稳哥儿,想些别的。”
江幸玖侧头看他一眼,再看院子里,“是稳哥儿,他…”
话声戛然而止,江幸玖月眸错愕的眨了眨。
“是幻象。”
这个时辰,稳哥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这一切,就像是之前箫平笙曾做过的飞花风柱。
箫平笙浅浅勾唇,修长的手一抹,院中景致又恢复如常。
“是隐遁术,用在没有生息,不能乱动的事物上,加以幻境,可蒙蔽人双目,若看到的,会是自己最念着的,亦可能是自己最惧怕的。”
“正是用着这一招,那时交锋,灭掉了闫珩劦的左翼军,还斩下了他一条手臂。”
江幸玖若有所悟,轻轻颔首,随即想起什么,轻声询问。
“你不睡觉,做这些干什么?”
“闲来无事,给你变个法术。”
箫平笙笑的随意,侧头看向天边黎明的曙光。
“有些明白,先帝为何如此忌讳那些术士,对人力不能抗衡的力量,心存敬畏,是人之本性。”
“闫珩劦说我胜之不武,的确,虽然得益于此,我胜了闫珩劦,但这终究不是正道手法,此书若是落于心怀叵测之人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想毁了它,但我师父有些着迷…”
天光大亮,江幸玖素手托腮,缄默半晌,低声开口。
“你师父,不是心怀叵测之人,是不是?”
箫平笙抿唇,轻轻摇头。
“那就成,总有一天,他会想明白的,他只是暂时痴迷于此,等他将书中内容钻研通透了,兴许就失去兴致了。”
江幸玖月眸浅弯,握住他的手,牵着他起身。
“你想毁了它,孤本不还在我们手里?先让你毁了这一本,是不是可以安心一些?”
箫平笙失笑摇头,“那本跟鬼画符似的,便是真弄丢了,也无所谓。”
江幸玖不认同,“怎么会?你师父手里那本,可是我从孤本上议过来的,万物有其根本,怎么就知道,别人不能再议一本出来?”
箫平笙挑眉,只觉得有理,便跟着她去内书房,翻出了那孤本。
一大早,夫妻俩便在屋里烧起了东西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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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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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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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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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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