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,五州长达近一年的战局,总算收了尾。
自此,陇南虽失了四城,但北关却夺了大燕边线以内的五城,社稷江山上的损失,可忽略不计。
这场战事,因三国联盟攻伐大召,却久攻不下,而闻名,被载入四国史册内,为后世之人所借鉴。
大召国的强大,再一次被五州百姓所见证。
自然,箫平笙的神勇睿智,更是被人口口相传,吹捧到了九霄云外去。
“最离谱的是,竟然连三郎有三头六臂,是武曲星转世,身边有神佛护佑的谬言都传出来了,简直太荒唐。”
劲松院的廊檐下摆了摇椅,江幸玖和箫莲箬一左一右仰躺着,随着摇椅的晃动,江幸玖有些昏昏欲睡,箫莲箬却一边嗑瓜子,一边极有兴致的与她聊天。
见江幸玖没吭声,她扭头看去。
“阿玖,三郎此番可是民心所向,名副其实的战神在世了,他都是一品护国大将军了,若是再论功行赏,该封侯爵之位了吧?”
江幸玖半阖的眼帘睁开,闻言一点喜色也没有,淡淡问她。
“你也说,民心所向,战功赫赫,那不就是功高盖主?外头那些人,不止是歌颂称赞他的功绩和神勇吧,之前弹劾他的那些人,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天下太平了,那些言官,又可以肆无忌惮地作妖了。
箫莲箬嗑瓜子的手一顿,继而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。
“又如何呢?三郎是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荣誉,如此多的功勋堆砌起来,还能抵不住几句弹劾?长公主和陛下若是动他,这大召国的百姓都不能同意,他们不会看不清这一点。”
江幸玖黛眉蹙了蹙,浅叹一声。
“话是这么说,但往往,如平笙这样的臣子,都会是皇帝的眼中钉。”
“离啟帝长成,接手政权,还早着呢。”,箫莲箬更不以为然了。
江幸玖闻言,没再接话。
等啟帝长成,身边既有垂帘听政多年的长公主,又有权倾朝野的太傅帝师,还有功高盖主被百姓奉若神明的战神。
皇权眼瞧着是岌岌可危,他就如同一个傀儡。
是个皇帝,谁能容忍的了?
天下是暂时太平了,只是大召的内祸,已经在逐步酝酿了。
什么时候,是个头儿啊。
六月十五,江昀杰顺利归家,彼时,北关的箫平笙,也已经在回帝都的路上。
江昀杰回来的第一日,就亲自来了将军府,面见乔怀藏。
江幸玖得了消息,让明春等在兰亭院门口,等江昀杰一出来,就将人请来。
等到快正午时,江昀杰带着明春踏进院门,瞧见乳母抱着稳哥儿在池子边看鱼,便一脸笑意走上前,将稳哥儿接在怀里,举到半空逗他。
稳哥儿也不怕,咧着嘴露出两颗刚露头的小米牙,笑的咯咯响亮,哈喇子都滴在了江昀杰衣襟上。
江昀杰被逗笑,笑声爽朗,一手将他抱在怀里。
“臭小子,倒是一点不怕生。”
明春捂着嘴偷笑,上前替他擦衣襟上的哈喇子。
“哥儿聪明着呢,知道三爷是亲舅舅,怎么会怕呢。”
江昀杰眉眼含笑,“行了,不用擦。”
说罢,他抱了稳哥儿往屋里走,瞧见江幸玖迎出来,又笑着掂了掂怀里白胖的奶娃娃。
“这小崽子胆子大,都说将门无犬子,瞧着模子就跟他那个父亲一样,日后可有的你头疼了。”
江幸玖笑出声,等他走到近前,抬手抚了抚儿子白嫩的小脸儿。
“小郎乖着呢,平笙自小可没有多皮,我记着他是最孤傲的,从不屑于惹祸,像个小大人。小时候让人最头疼的,是三哥你吧。”
江昀杰挑着眉嗤笑一声,再看怀里挥着胳膊咿呀不止的小崽子,无奈摇头。
“真是有了郎君不要兄长,得,我看外甥肖舅,你这儿子,皮实定了。”
江幸玖也不与他犟,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。
“齐国公日后要在帝都城建府,你去见怀先生,是不是他就要搬出去了?”
早先先帝登基后,唯有齐国公不肯入帝都立府。
如今他功过相抵,倒是肯在帝都定府了,这趟,是与江昀杰和镇国王一路回的帝都。
没办法,毕竟乔怀藏还捏在他们手里,齐国公怎么都得低头。
进了内书房,江昀杰将稳哥儿搁在竹榻上,嗯了一声,回她。
“帝都城空置的官爵府邸不少,派人打扫两日,也便能直接入住了,不过,不急于一时,乔怀藏虽然在将军府,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一直养在将军府。”xǐυmь.℃òm
“正常章程,齐国公会在帝都,待到箫平笙归来,宫里给几人论功行赏后,再返回陇南镇守,而‘齐国公世子’会从陇南遣送入帝都,居于齐国公府。”
“到那时,才是乔怀藏离开将军府的日子,我见他这一面,也是让他心中有个数。”
江幸玖点点头,“算日子,平笙也快到帝都了。”
箫平笙是六月十九正午前抵达的帝都,他先入了宫,从宫里出来,已是晚霞漫天。
盛夏的帝都城,傍晚依然绵热。
宫门外,原本骑着的马匹已经不见了踪迹,取而代之的,是辆马车。
箫胡与车夫坐在车辕上,见他出来,憨然一笑跃下车辕,替他掀开车帘。
“姑爷他等了一会儿,就被二姑奶奶派人请回府了。马车是咱们夫人指使来的,说将军一路辛苦,特地派了马车来接,府里早就备了接风宴在等,将军,您快上车吧。”
箫平笙眉眼间的疲惫略略驱散,他心头发烫,眼底溢笑,轻轻一跃,便登上了马车。
箫胡放下车帘,连忙坐在车辕上,冲车夫摆摆手。
“快,回府。”
马车抵达将军府时,夕阳已经消失在天边线。
箫平笙从车内出来,就瞧见敞庭的廊下都是人,不止箫家的人,江府的人也都到了齐全。
“回来了。”
众人一拥而上,江昀杰最是不客气,上手就冲着箫平笙身上到处抚摸。
“我先瞧瞧有没有带伤,唉,听说都平战了,闫珩劦还约你决斗,他都只剩一条胳膊了,怎么还这么不识趣,铁定是你赢了吧?没砍掉他另一条胳膊?”
众人齐齐失笑。
箫平笙无语,笑着挥开他的手,目光越过他,已经看向后头的江幸玖。
四目相对,江幸玖红着眼迎上前,箫平笙便伸臂将她揽在了怀里。
一贴近他的身子,鼻息间尽是清冽的松香,混杂着尘土的气息。
江幸玖眼底的热意涌出,将脸默默埋在他胸口。
胸膛处有些湿热,箫平笙喉间干涩,轻轻抚着她的背,看了众人一眼,声线低清。
“等我回劲松院洗漱过,再来与大家叙旧。”
小别胜新婚,眼瞧江幸玖已经是情绪失态,众人也没多话。
只江夫人含笑摆了摆手,“快去吧,我们回饭厅等,你祖父还在宫里没回呢,不急啊。”
箫平笙牵唇一笑,屈身将怀里的小娘子抱起来,没再理会众人,大步往劲松院走去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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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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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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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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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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