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,江幸玖就瞧见窗楞纸上投射的日光。
明春将小几搁在床上,包子脸上喜气盈盈。
“今日天色好,等夫人出了月子,就可以出去走走了。”
清夏失笑,将早膳一一摆在小几上,嘴里笑道。
“还有半个月,那时正春寒料峭呢,哪能出门呢?”
明春闻言鼓了鼓腮。
江幸玖持起银箸,眉眼含笑,“她是瞧我在床上这么久,怕我待不住了,故意逗我高兴的。”
明春连连点头,“就是就是。”
又拿手肘杵了杵清夏的腰眼儿,“夫人最懂我,你这都听不出来。”
清夏抿着嘴笑,与江幸玖对视了一下,没接话。
正此时,桑叶在内室门外探头进来,小声请示。
“夫人,二位姐姐,廊下停了好大一只鹰隼呀,花嬷嬷让奴婢来通禀夫人。”
还没等江幸玖开口,明春已经惊喜抚掌,“知道了!我这就来!夫人,奴婢给您取信去。”
说完扭身跑了。
“风风火火的,又虚长了一岁了,什么时候才能长大。”
清夏回头瞧了眼她的背影,哭笑不得叹息摇头。
江幸玖笑了笑,持了帕子掩了掩唇角,搁下银箸,视线看向门外,坐等着。
她想,这信大概是箫平笙给小郎取的名字。
上次回来,她选了好些字给他看,结果他犹犹豫豫一个也敲不定。
这一走就半个月,战事紧迫,给小郎取名的事就耽搁了下来。
总不能到满月宴上,别人问起‘令郎名讳’,还要对着别人说‘石哥儿’?
箫长石,听着......的确不是好听的。
明春很快握着竹筒回来,将信条取出来递给江幸玖。
江幸玖靠在床头,将信看了,果然不出所料,除却表达思念,关切她身子,便是给石哥儿取的名字。
“稳。”
“箫长稳。”
念了遍这名字,江幸玖便读懂了箫平笙对这孩子的期冀。
他定是希望他,安稳无愈,稳中求进,行稳致远。
“夫人,这是何意啊?”琇書網
明春听她念了一声,眨了眨眼,小声询问,清夏也在一旁瞧着。
江幸玖看着两人笑了笑,将信条叠起来收好,口中话语轻缓。
“他是希望石哥儿,一生稳妥,万事顺遂,日后行事也稳中求进,不急功近利,行稳致远,求的是,既安稳又出类拔萃。”
“是,希望他平安,又希望他出息。”
算是取了个,两者皆存的字。
明春似懂非懂,哦了一声点点头,看向清夏,清夏只抿嘴一笑,没接话。
正这会儿,眉姑抱了石哥儿进门,小声笑语。
“哥儿醒着,奴婢想夫人一夜未见,就抱了来,夫人可是还未用膳?要么奴婢...”
江幸玖月眸浅弯,“抱过来吧。”
眉姑不再犹豫,上前将石哥儿递给她看。
“一盏茶之前,吃过奶,方才又尿过了,这会儿正睁着眼玩儿呢。”
小家伙养了半个月,已经不是刚降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模样,如今面白圆润,睁着眼时十分有精神。
眉毛淡淡的,眉形像箫平笙。
圆溜溜的眸子却能瞧出眼尾上扬,是更像她的。
高挺小鼻梁,还有薄厚适中的唇,都像他父亲。
瞧着这小糯米团子,江幸玖只觉心都化了,抬手轻轻握住他一小只的小拳头。
“小郎,父亲给你取名字了,日后我们就不唤‘石哥儿’,唤‘稳哥儿’了,好不好?
小家伙自然不能回应她,一双漆黑如琉璃珠子似的眸子,盯着她看,也没任何反应。
江幸玖笑了笑,又问起眉姑昨夜睡得如何,吃的可好。
眉姑一一答了。
江幸玖见她眼底布满血丝,笑容也透着几分疲惫,便轻声交代。
“昨日我问桑叶,她说小郎起夜多,观你面色,定然也没歇好,先让清夏和明春照看他一会儿,你去睡一会儿吧。”
眉姑一怔,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,有些迟疑惶然。
“夫人,奴婢没事的,照顾哥儿原就是...”
江幸玖拍了拍她手臂,眉眼温和。
“别想那么多,书上说的,歇不好,你身体会不好,身体不好,奶水少了,还怎么好好照顾小郎?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眉姑抿了抿唇,心下动容,轻轻点头,“奴婢谢夫人。”
只是她看了看明春和清夏,又低声请示。
“二位姑娘还要伺候夫人,哥儿一会儿困乏饿了都要哭闹,奴婢将他抱回偏屋吧,有紫苏和桑叶照顾,夫人也可放心的。”
江幸玖知道她是怕稳哥儿哭起来,明春和清夏手忙脚乱。
便笑了笑,点头道,“先将他留下,我再陪他一会儿,若是闹了,就让明春抱过去,你别管这些了,去歇着吧。”
眉姑点点头,将孩子递给了清夏。
等她离开,明春与清夏对视一眼,看江幸玖已经开始用膳,唇瓣濡喏了一番,便没开口。
约莫半刻钟,稳哥儿在清夏怀里睡熟了。
等明春将床榻上的饭菜和小几收走,清夏便轻手轻脚将他搁在了江幸玖身边,轻声说道。
“奴婢之前问过紫苏,哥儿若是吃饱了,这一觉能睡约莫一个时辰呢,夫人留他一起歇一觉,不用担心,奴婢在这儿守着。”
江幸玖依言躺下,侧着身,将儿子揽在臂弯里,笑着看她一眼,语声低细。
“我知道,你跟明春,对眉姑有些意见。”
清夏闻言抬眼看她,抿了抿唇,小声嘀咕。
“奴婢不是对她有意见,旁的不说,她照顾哥儿是很尽心的,奴婢都看在眼里,只是...。”
她说着有些犹豫,见江幸玖笑而不语,似是还等着听,便咬了咬唇,跪坐在脚榻上,接着开口。
“乳母也只是个奴婢,她是照顾咱们哥儿的,奴婢和明春自然不会指使她做别的,但奴婢就是奴婢,不能自觉是奶大了哥儿,就跟哥儿亲近,揽着哥儿不撒手不是?”
“说到底,夫人和哥儿才是亲生的母子,便是乳母,也不该亲近过您和哥儿的关系,她整日揽着哥儿,生怕别人比她带的久一般。”
“高门大户里,来做事的,没有她这么不通晓世故的,紫苏和桑叶是咱们江府的家生子,自幼便是规矩立的好,知道自己该如何不该如何。”
“遇上眉姑这样的,自然也处不好。”
“只是她们三个,都是一波备过来照顾哥儿的,不一条心,又怎么能将哥儿照顾的好。”
江幸玖静静听完了,眉眼间笑意柔和,轻轻捏了捏清夏的手。
“你们两个,自是满心都替我和哥儿着想,我心里明白。”
“可就像你说的,我和哥儿原就是嫡亲的母子,是最亲近的,你跟明春,自然也是我们身边最亲近的,这劲松院里,下头的人全靠你们两个管束。”
“遇上做不好事的,你们按着规矩管,教去就是,不能心里也存着意见,下头那些人瞧见了,就会变本加厉了。”
“一碗水端不平,迟早会洒干净的。”
“清夏,若眉姑品性恶劣,实不能留,你来告诉我,我做主将她送回去就是。”
“若她没有过分之举,你就鞭挞她,管教她,让她懂规矩,知行事,不就行了?”
“我可不希望我这劲松院里,下头伺候的人,还勾心斗角的,不清净。”
清夏闻言面露惭愧,轻轻点头。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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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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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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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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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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