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着复杂的情绪,一整夜,她窝在箫平笙怀里,竟然都不曾睡踏实。
原本是一想到要临盆,她就会有些害怕。
眼下确是巴不得立刻发作,生完了好让箫平笙放心离开。
翌日,小夫妻正在内室用膳,箫夫人就来了。
江幸玖搁下银箸,看身边的男人。
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,江南那边,前段日子我外祖父来了信,说长安与本家的孩子起争执,被失手打破了头,眼睛瞧不见了。”
箫平笙闻言,举着银箸的手一顿,侧首看她。
江幸玖抿抿唇,扶着桌案起身。
身边的人立即搁下碗筷,起身扶她。
江幸玖靠在他怀里,往床边走,口中细声解释着。
“外祖父的书信我收着了,你亲自看一看吧。”
“箫郎,起先你将孩子送过去,原本是想让他读书习字考取功名,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不用上战场,可眼下,他在那边过的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安乐。”
“我想着,到底是姚家没有照顾好,心里难免愧疚。”
她示意箫平笙将信取出来,坐在床边,默默瞧着他将信看了,轻声道。
“长安不止眼睛瞧不见了,这样受人排挤下去,对孩子成长,毕竟不好。”
“我便做了主,不如将他接回来。”
箫平笙眼睫低垂,清漠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,直到看完,将信顺手撕了。
江幸玖瞧着他的举动,也没吭声。
“接回来,日后有母亲照料,自然是皆大欢喜。”
听他说了这句,江幸玖眨了眨眼,静静望着他,就猜是还有后话。
箫平笙挨着她坐下,轻轻握住她素手,四目相对凤眸流转。
“只是阿玖,长安的身世不能公之于众,这是我大哥的颜面,也是箫家的颜面。”
江幸玖轻轻颔首,姿态温顺乖巧。
箫平笙不由抿唇,“但母亲铁定不愿意委屈他,箫家也不能平白对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好。”
江幸玖月眸眨了眨,轻轻挽住他臂弯。m.χIùmЬ.CǒM
“这我想过了,对外就说,他是你军中叔伯的遗孤,父亲阵亡了,接回府来照顾,认作义子。”
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,这个时候认个义子?
箫平笙默默瞧着她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他的小娘子,并不知道大哥并非箫家血脉,所以做这些决定时,是拿长安当做嫡亲的侄子来看待的,两人素未谋面,却足以可见她心地的良善。
他不说话,江幸玖歪头看了他两眼,轻轻摇了摇他手臂。
“母亲还在外头等着,你要见她吗?”
“嗯。”
箫平笙唇角轻牵,扶着她站起身。
“自己家里,总不能连母亲都瞒着。”
箫夫人独自坐在外室里,乍一瞧见从里屋走出来的一双璧人,还愣了愣,愣过两瞬,回过神来,惊声低问。
“你何时回的?”
“昨日夜里。”
箫平笙言简意赅,扶了小娘子坐好,挨着她坐下,才抬眼看向箫夫人。
“此次行踪隐秘,无人知晓,母亲也不要与任何人声张了,等阿玖平安生下孩子,我就返回北关。”
箫夫人知道其中的轻重,只蹙着眉点了点头,欲言又止的看向江幸玖。
“母亲是为了,长安的事来的?”
江幸玖当先开口,见她看了眼箫平笙,便笑着道。
“我方才已经与郎君说过了,算日子,也就是这两日,人就能到帝都。”
箫夫人捏着帕子笑了笑,眸光闪烁又看向箫平笙。
“我正是来问问,看看什么时候能到,你不在府里,消息来得突然,孩子又伤的重,所以...”
这话听出几分惶然来,江幸玖压着心底的诧异,扭头看身边的郎君。
“此事我知道了,既然已经接回来了,就先安置住下吧。”
箫平笙轻缓打断她,握着江幸玖的手轻轻捏了捏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只是玖娘眼看就要生了,怕是也不能照顾他,就让他跟着母亲住,其他的,等我回帝都后再议。”
箫夫人像是松了口气,看了眼江幸玖,连忙接话。
“好,你放心,就是长安跟着我住泰竹院,我也会照顾好阿玖,你在北关只管放心。”
箫平笙微微点头,低嗯了一声。
箫夫人也没再多留,起身离开了。
她一走,江幸玖就憋不住,看向箫平笙小声询问。
“母亲是不是觉得,你不愿意接长安回来?”
“怎么会?”
箫平笙眉眼带笑,扶她起身,“可吃好了?方才见你也没吃多少。”
“箫郎,母亲可是还记着你送走长安的事?母子之间就是有些误会,也是好说的开的,何况长安受伤,也不是你...”
“少费些心。”
箫平笙无奈失笑,手掌抚了抚她纤细的手臂。
“我陪你的这几日,不谈别人,好不好?就安心等着我们的孩子降世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江幸玖樱唇抿着笑,干脆闭了嘴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午后,老孔大夫和小孔大夫一同来了劲松院,小孔大夫替江幸玖把脉的当,箫平笙与老孔大夫就在一旁低声细语说着什么。
江幸玖听了两耳,是提及了兰亭院的那位怀先生。
“他还去看望过祖母?”
箫平笙端着盏茶,说话时看向江幸玖。
江幸玖哑然摇头,“我如今不常走动,祖母那里也去的少了,倒是从没见过怀先生。”
箫平笙点点头,与老孔大夫交代了一句。
“晚些时候,我去兰亭院拜访他。”
江幸玖听了若有所思垂下眼,眼下陇南那边,她三哥正紧压着齐国公,但纸包不住火,齐国公还活着的消息不知哪日就会捅出来了。
箫平笙和乔家父子,眼看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对乔怀藏,倒是没刻意多提防。
她不知道,箫平笙之所以去见乔怀藏,除了是去慰问一番,还因着箫长安就要回府了。
箫长安是乔怀藏血脉上的亲侄子,早晚乔怀藏是要见着人的,倒不如早日告诉他,也给他在府里找些事情做,省的他在府里闲的发慌。
江南来送人的马车,是两日后的正午抵达的帝都。
江昀翰出城去接的人,先带去了江府,又亲自送到将军府来。
为着迎接这位小家人,就连箫莲箬都提前赶了回来,众人在劲松院里摆了接风宴。
江昀翰牵着人进门时,瞧见箫平笙坐在正位,十分诧异挑了挑眉。
“你可够猖狂的呀,这不声不响地,哪日回来的?”
箫平笙笑了笑,视线看向箫长安,坐在原位没动。
“三日前。”
箫夫人已经迎上前去,瞧着神情有些激动,伸出手去牵那孩子,却被他抽手躲开。
“长安。”
箫夫人红了眼眶,慈眉善目温言哄他。
“我是祖母,好孩子,别怕,跟祖母来。”
江幸玖眼瞧着,白净瘦弱的孩子,只及人腰身高,穿身青竹色素纹长袍,站在江昀翰身边一声不吭,面无表情地模样,是十分疏冷的。
他的一双眸子,也毫无神采,是当真瞧不见东西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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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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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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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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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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