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到敞庭里,镇国王府的侍婢来接人,也少了一番盘问。
江幸玖跟在来人身后,神情平静沉着。
长公主府与镇国王府比邻,她要见镇国王,也就没想过能瞒得住长公主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穿过一片园林,过了月洞门,入目又是一片风格类似的园林,沿着铺满鹅卵石的蜿蜒小路又走了半盏茶的工夫,在湖亭正中的白玉亭里,远远瞧见两个人影。
正是镇国王苏刃玦,和江昀杰。
到了近前,江昀杰当先迎出来,眉眼间笑意清朗。
“还挺快的,我还以为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。”
江幸玖月眸浅弯,心说,长公主挺忙的,她也算直言直语,没耽误那么多时间。
踩上台阶,她轻声与江昀杰道,“三哥,我与王爷单独谈,你去廊下等我,好吗?”
跟在她身旁的江昀杰步下一顿,略略诧异的挑眉。
见江幸玖神情淡静,眼神却透出几分坚持,他没再多问,站在原地目送她进了亭内,这才一脸纳闷的负手转身,一边离开一边回头打量了两眼。
亭内,见江昀杰没有跟进来,苏刃玦没有太大的意外。
他相貌温隽,笑时更是如沐春风,站起身来,十分温润有礼请江幸玖落座,又亲自给她取了支杯盏,斟满了花茶,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与优雅。
“夫人来见我,可是因着箫平笙的处境。”
江幸玖双手接过茶盏,月眸笑弯。
见她没接话,苏刃玦温和一笑,姿态随意,一点都没端兵马大元帅的架子。
“当年他还未受封护国大将军之时,曾身负重伤险些丧命,那时受到的风浪,可比而今要严峻的多。只要他还能带兵打仗,就不会被那些耳食之论所累,夫人不必太过紧张。”
“只怕是,众口铄金,而今边关战乱全依仗他,这些言论与他来说无关紧要。”
江幸玖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沿,“等到他日战事一平,他的价值一收敛,这些沉压起来的悖论,它的负面作用,就会十分显眼了。”
苏刃玦笑意微敛,默了两瞬,温声开口。
“恕我直言,过后的事情,谁都无法定论。”
也许,等战事一平,箫平笙会败,那他定然是毫无活路了。
他若是胜了,回到帝都城,那些嫉妒他忌惮他的人,还会更加变本加厉,但到那时,箫平笙会反击,无需旁人费心。
而他功绩赫赫,兵权在握,若是反击的厉害,引起皇室的忌惮,也是顺理成章的。
不管怎么说,他都没办法安稳无忧。
每个朝代功高盖主的武将,都是这样的宿命。
“我今日来找王爷,首要是因着,厉王和秦氏。”
她一说厉王和秦氏,苏刃玦便怔了怔。
两人相对而坐,对视了片刻,苏刃玦眼底的惊愕渐平。
“他...与夫人说过。”
“厉王的身世吗?”,江幸玖微微点头,“说过的。”
“我郎君当日替秦氏和厉王隐瞒,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,到底是放了他们一马,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是很大的善举,厉王和秦家,是该记他恩的吧,是不是?”
苏刃玦眉心扭曲了一下,神情不置可否,觉得这话,说不上来哪奇怪。
见他没接话,江幸玖清浅一笑。
“的确,他欺瞒先帝,实则是重罪,但王爷您当日,明明也知道这事,却没有禀明先帝,您与我郎君的做法,不也是一样的吗?”
“咳咳。”
苏刃玦握拳抵唇,清了清嗓子,斟酌开口。
“夫人,我没将这件事禀明先帝,是因为当时的时局不适宜再大动干戈,再者,厉王和秦家,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,也是看在与厉王多年的表兄弟情分上...”
“王爷有这么多的理由,去隐瞒这件事,难道觉得,就可以撇开欺瞒先帝的事实吗?”
苏刃玦哑然,薄唇抿了抿,没再吭声。
江幸玖月眸浅弯,接着道。
“您有这么多的理由,可以维护厉王,我的郎君呢?他与厉王和秦家交情并不深,却还是这样做了,难道不能称之为一时心软,不能称之为善举?”
苏刃玦舔了舔唇,温笑颔首。
“夫人说的是,是善举。”
只是难免心中腹诽。
箫平笙能有多善?
那只狐狸心机多深沉,他做什么都是有图谋的。
不过至今,他还没看出来,箫平笙想从秦家和厉王身上得到什么而已。
不然,他今日就可以拿来堵箫平笙的夫人,告诉她,你郎君没你说的那么良善。
这会儿,苏刃玦还不知道,先帝的死与秦院判脱不了干系,而秦院判,正是受了箫平笙的指使。
至于,他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件事,那就是后话了。
“所以,厉王和秦家为什么不记他的恩情,还在他抽不开身腹背受敌的时候,巴巴的捅刀子,巴不得我郎君倒霉,甚至可能巴不得他死,他们心思这么龌龊,是不是该受到惩罚?”
苏刃玦收敛心神,长眉微耸,半知半解的看着江幸玖。
“秦家捅箫平笙刀子了?哦,你是说那些弹劾言论,也有秦家的手笔?”
总归对箫平笙构不成实质性伤害,他实在不觉得需要这样严肃看待,有些大惊小怪了不是?
江幸玖月眸清澈,盯着他没接话。
苏刃玦反应了两秒,低唔一声,想着她大概是在等他的回答,便点了点头,声线温缓。
“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,你是想要拿秦家和厉王做靶子,敲打敲打,好震慑藏在后头等着捅刀子的那些人,可是?”
“这事,夫人的确不方便行事,不过,既然夫人开了口,我与箫平笙交情素来深,自然乐意替夫人效劳,这样,我来敲打敲打秦家和厉王,让他们老实下来......”
“我要他们彻底老实下来。”
江幸玖一字一句轻言细语,“王爷,杀鸡儆猴,只做做假把式,是震慑不住泼猴的。”
苏刃玦哑了,温隽的眉眼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尔雅的神态,甚至透出几分怔然。
“夫人,的意思...”
“厉王的身世到了今日,不能突然揭穿,否则狗急跳墙,会将我郎君牵扯进来,坐实他欺君之罪,到时那些人会闻风而动,对我郎君不利,当然,我郎君定然不会将王爷牵扯进来,不过,您到底也会心中难安吧?”
“所以,得用其他的理由,将厉王和秦家,彻底逼入死局。”
“你是想要扳倒厉王和秦家。”
苏刃玦有些震惊,“夫人,您这就严重了。”
江幸玖月眸清澄,轻轻摇头。
“是他们想害我郎君在先,是他们先忘恩负义,不是吗?”wWW.ΧìǔΜЬ.CǒΜ
苏刃玦眉心紧蹙,语气也严肃下来。
“想害箫平笙的人多了,他又不会真的被害死,还没到硬刀硬枪撞上去的地步。”
江幸玖樱唇微抿,目露忧郁,反问他。
“因为他不会被轻易害死,那些要害他的人,盼着他死的人,就可以被饶恕吗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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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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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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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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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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