箫莲箬因何突然发动的,缘由也当面说出来了。
占住了理,箫家人自然也不好过分强硬,毕竟邢家态度已经摆好了。
这会儿邢大人要款待,箫平笙自是顺势下坡。
然而这顿午宴,众人用的心思各异,瞧着最没放在心上的,就是举杯对酌的箫平笙和邢尚书。
膳用到一半,留在四房院儿里的丫鬟来传话,说箫莲箬醒了。
箫夫人和江幸玖自是起身,等不及就要去看望她。
邢夫人和邢大奶奶到底还别扭着,看箫夫人推辞了陪着,便顺势又坐了回去。
离开膳厅,江幸玖眼瞧着,箫夫人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消匿了,她捻着佛珠侧头看江幸玖。
“姑爷到底还是个好的,是不是?”
江幸玖闻言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姐夫待莲箬姐姐上心的。”
箫夫人叹息颔首,收回视线,低声喃喃。
“所以,才不能当面做的太难看。”
江幸玖听着这话,也没吭声。
婆媳俩到了四房的院子,进屋时,箫莲箬正侧躺在床榻上,眼也不眨的盯着臂弯里的襁褓看。
她的脸色还十分苍白,瞧见箫夫人和江幸玖,却先露出了喜悦的笑意。
“母亲,阿玖,你们方才可瞧着我小郎了吗?”
江幸玖月眸笑弯,跟着箫夫人走上前。
箫夫人上前坐在床榻边,俯身拨了拨襁褓,瞧着里头熟睡的小脸儿,眉眼慈蔼。
“瞧见了的,你吃苦了,眼下别急着照顾孩子,自有乳母和屏禾她们照看,先得养好自己的身子,日后才能更好的照看他。”
箫莲箬抿嘴一笑,扯着薄被躺好了,声线有些柔弱。琇書網
“我知道,方才乳母喂过,刚刚睡下,我就看两眼。屏禾,将小郎抱去吧,别吵着他。”
屏禾低低应声,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,轻手轻脚离开了。
屋里静下来,江幸玖扶着腰坐到一旁的软榻上,听箫夫人低轻开口。
“亏得屏禾机灵,撵了人去传话,我们来的快。”
“那贱婢若是送出府去,不说你不好再提这件事,你那婆婆也不会心虚没理至此。”
“邢家人咱们是动不了,如今邢大人已经答应了四房分出去,这时候也不好做的太难看,但将你欺负成这样,也不能就让她们侥幸撇过去了,那个贱婢,必须得处治。”
她内心里气成这样,江幸玖瞧着,心下才笑了笑。
“是得处治。”
她看向箫莲箬,温声软语,“今日瞧着是息事宁人了,我可看清了那邢大奶奶多尖酸眼低,对什么人,就得用什么法子。”
“你跟姐夫搬了出去,大房是一辈子也不会分家的,朝夕相处,你婆母能被邢大奶奶挑拨一次,就能挑拨两次三次。”
“经历了这一出,咱们若是当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,过了这阵子,她们反倒真的就不当一回事了,时日久了,就该忘了她们曾把你气到这样惊险的地步。”
“当事当清,趁热打铁,让她们牢牢记住,日后再不会动给姐夫塞人的念头。”
箫夫人点点头,“阿玖说的对,既是一次不能忍,那就得一棒子打消了她们敢再生的念头。”
“那个贱婢,留不得,你眼下身子弱,姑爷又正心疼你,就不必出面。”
“人我带走了,想你那婆母和大嫂,也不敢当面为个见不得人的通房,再与我箫家叫板。”
箫莲箬抿着唇,笑容苦涩,“母亲,这不是给我婆母下马威吗?依我看,四郎既然没心思,就够了,将人发卖了就是,日后搬出去了,她们手也插不到我府里去。”
箫夫人没有沉静,不以为然。
“我就是下马威。早些月你那婆婆也不是没试探过,可也没敢像这样似是,做事敢这么横冲。不就是觉得三郎如今闲势了,瞧着不受重用了吗?”
“我箫家再不济,三郎还是高居一品,府上还是三个诰命夫人,过去捧着你过的门,知道是高攀,就得捧着你一辈子。”
“捧高踩低?那不能够。”
为一个通房再跟箫夫人争执,理亏的邢夫人自是拉不下脸。
任由箫家人将人带走了。
等人一走,邢修远急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屋里静下来,邢夫人气苦的跺了跺脚。
“这还没完了?错也认了,家也由着他们分了,临走还非得搞得我这么没脸,这也太仗势欺人了!”
邢大奶奶抿着嘴垂着眼,也是一脸的憋屈怄气。
邢大人肃着脸,很是没好气。
“活该!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!”
邢夫人瞪眼,只觉得委屈的要命,“我…”
“你啊你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!”
“自打先帝薨天新帝继位,箫平笙不掌权不受用,你就开始终日对四郎媳妇吊脸子看不惯,鸡蛋里头挑骨头横竖看不顺眼,大郎媳妇一蹿火,你就更来劲!”
“别忘了,你儿子能官升两级仕途平步,都是依仗他妻舅!”
这话,邢夫人听了就心里膈应,“外人这么说也就罢了,你嫡亲的儿子,连你也这么埋汰他!”
“我埋汰他?”
邢大人拍桌而起,吹胡子瞪眼,“你放眼看看这帝都城,也就是江太傅那千年老狐狸,一手提拔的儿孙一个比一个登的高,别人谁有这个能耐?哪个府上不是竭力而为,顶多也就是捧出一个顶门楣的。我为了让大郎仕途顺遂,耗费多少心力?一个不慎,他说入狱就入狱,说贬官就贬官了!”
“我拉把大郎一个,都费力!哪有功夫管四郎!没有箫平笙,四郎这辈子也起不了势,再大的能耐,后半辈子都得依仗他大哥拉扯!”
他说着气的喘粗气,抬手一指邢修济夫妇。
“还有你们俩!四郎娶了好媳妇,箫平笙提拔他,那是看在他嫡姐的面子上!四郎未来过得好,你们也眼红不着!他好了,才有能力拉扯你们!不比他一辈子不出头,在后头拖你们后腿要强?”
“我巴不得他出息,巴不得他能一肩担门楣,才能跟你们两口子携力光耀我邢家!”
邢修济蹙眉垂眼,“父亲说的是。”
邢大奶奶扁了扁嘴,心有不甘委屈嘀咕。
“公爹说的是有道理,我们都懂,可四房要分出去了,到底没有在一起住着近不是?再说,那箫平笙如今不得势了,怕是日后也提拔不了四郎了…”
“说的什么混账话!”
邢大人厉声呵斥,吓得邢大奶奶一个激灵,话算咽回去了。
邢大人虎目圆瞪,一字一句咬着。
“分出去了,他也是老子嫡亲的儿子!你们要敢兄弟阋墙,看老子打断你们狗腿!”
邢大奶奶白着脸,缩着脖子往自家郎君身边躲了躲。
邢修济面皮抽了抽,连声道,“不能够,父亲,我定是和四郎走的最近的,嫡亲的兄弟,哪能生分了。”
邢大人这才脸色缓和,冷哼了一声,眯着眼默了默,半晌沉声开口。
“别看那箫平笙而今是闲赋了,此人文武双全能力卓斐,他与镇国王素来走得近,娶的可是江家唯一的嫡女,江家那一门儿孙是何等权贵。他的造化,还大着呢。”
“好好敬着四郎媳妇,绝不能远了箫家这门亲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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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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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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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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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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