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圣上分明是早就收到了弹劾,却压着消息,将苏丞相扣押在身边。
——召回朔王后,才派人搜了苏府。
——朔王本身便是去追怀王的,怀王到底是苏家藏匿在府中的,还是朔王趁乱塞进去栽赃苏家的?
想到此处,珣王长长吸了口气,冷语低喃。
“不,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圣上容不下苏府了。”
——既如此,他也不能跟圣上反着来。
——真要竭力保苏家,圣上定然以为他有异心,会厌恶了他。
“苏家...可惜了。”
“怀王从苏相府里搜出来,岂不是证明苏家维护他?”,多事之秋,箫莲箬也不避讳,昨日递了帖子,今日就搬回了将军府小住。
她与江幸玖并肩坐在矮榻上吃点心,眼睛瞧着丫鬟婆子收拾屋子,嘴里也没个歇。
“人证都抓到了,真是这样,那苏家就是与齐国公挂了死勾,只准得倒大霉呀!抄家都是轻的!”
江幸玖笑,搁下梅子糕,端起杏仁茶顺了顺喉,这才语声清浅地开口。
“抄家还轻?真要株连九族,皇室也在九族之内呀。更何况,庆和公主刚刚嫁去大楚,这时候,圣上不好对苏家下手太狠。”wWW.ΧìǔΜЬ.CǒΜ
箫莲箬不以为然,鼓着腮含糊不清地道,“不好太狠,也是完了,勾结叛贼,岂能放过?日后帝都城,再没有苏家了。”
“怎么处治,圣上不还没下旨呢吗?”,江幸玖含笑摇头,“倒是怀王,算是不中用了。而今苏家这么一倒,珣王的处境也很尴尬了。”
箫莲箬在将军府住的第三日,惩处苏家的圣旨颁布了。
结果既在意料之中,又在意料之外。
圣上念及苏家连出三代丞相,对大召治世甚有功绩,而今又出了庆和公主,作为两国联姻友好相处的纽带。
故而并未伤及苏家人性命,只是,苏丞相被罢了官,家产抄空充归国库,阖族贬为奴籍,遣去皇陵守灵,祖祖辈辈不得离开皇陵半步。
帝都城世族临澧,苏家常年位居首列,而今阖族倾覆只在一夜之间,实在令人望而生叹,其余的世家大族纷纷掩门闭客,衍生出几分心心相惜共情感。
陆陆续续的春雨下过一场又一场,天色放晴之后,帝都城内百花齐放。
搁在往年,这个时节,正是各府轮番举办花宴,广邀亲族与贵客,茗茶品香交际来往的好时候。
然而今年,各个府邸的后宅,都十分安静。
劲松院里,一早日头高照时,清夏便命人在鱼池边摆了两张摇椅。
闲来无事,江幸玖与箫莲箬用过膳,便一左一右躺在摇椅上晒太阳。
“我也住了小半月,明日就该回去了。”,箫莲箬抚着高耸的腹部,懒洋洋叹了口气。
江幸玖翘着腿翻书,闻言轻笑一声。
“是该回去了,邢府的人都来了三趟,你再不回去,邢夫人该亲自来接了。”
箫莲箬顿时翻了个白眼,“也不知她在催些什么?我不在府里,她们还省得每日费心讨好,岂不是更清闲些?”
“总归是想要做个好婆婆,你总住着娘家不回去,难免有人嚼舌根。”,江幸玖回了一句,合上书看她,“回去小住两日,再过来就是了。”
说着话,江幸玖的视线落在她肚子上,她的身孕已经五个多月,裙裳宽敞,但仰靠在摇椅上,肚子的弧度就十分明显了。
“你这身子重了,行止间多加小心,别大大咧咧的不当一回事。”
箫莲箬喷笑,“我明白的很,你比我小,倒还来叮嘱我。”
笑了一句,她歪头看江幸玖,轻声叹息道,“说也是的,四郎走的时候,他还不会动呢,而今每日都要动上几回。这陇南的战事也没个风声,不知究竟怎么样了,他出生的时候,四郎能不能赶回来。”
江幸玖知她定是心里挂念邢四郎的,奈何箫平笙递回来的消息,都是报平安的,对战事只字未提。
没说打的怎么样,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她只能安慰箫莲箬,“你这离生还得许久呢,怎么也是能赶回来的,没消息便是好消息,安心养胎,别乱操心了。”
箫莲箬笑叹一声,“我就是发发牢骚,大肚婆嘛,总是多愁善感喜怒不定的,心里明白,他们定然都好好的呢。”
江幸玖月眸溢笑,没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说起箫夫人。
“这都要入五月了,母亲去定安寺已经一个多月,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箫莲箬一脸不放在心上,摆了摆手,“不用管她,她在那儿住惯了的,再住两个月也不烦。”
“你说的轻巧。”,江幸玖哭笑不得,“等你走了,我得去定安寺看看,住了这样久,定然是缺了许多东西需要置办的。”
箫莲箬好笑的打趣她,“哟哟,你才是亲生的,真是个大孝媳。”
江幸玖没理她,回头吩咐明春,安排人去准备些行装和常用的物品,备好了,准备明日就送去定安寺。
傍晚,两人溜达到箫老夫人的院子,陪着老太太用了膳,说了会儿话,又哄了她吃药睡下。
再将箫莲箬送回院子,江幸玖这才回了劲松院。
浴桶中浸了四月新开的海棠,花瓣被热水升腾的雾气蒸熏,芳香四溢。
江幸玖靠在桶壁上,舒适的合着眼,有些昏昏欲睡。
清夏捧了干净的衣物进来,搭在屏风上,然后拿了帕子,跪坐在浴桶边,替她擦拭乌发上的水。
盯着江幸玖素美的容颜看了两眼,清夏神情莫名,语声压低。
“夫人,今日您与二姑奶奶说话,奴婢想起件要紧事。”
江幸玖瞳珠滚了滚,卷翘鸦黑的睫羽睁开,月眸清澄望着她。
清夏抿了抿唇,一字一句悄声道。
“将军三月中旬离开的,这都要入五月了,您的月事晚太久了…”
江幸玖:“……”
她脖颈靠在浴桶边沿,面容上仰,这个角度看清夏,她的脸是倒过来的。
主仆俩就维持着这诡异的姿势,彼此对视了好一会儿。
看着自家主子毫无波澜的神情,清夏扯了扯唇,语声犹豫。
“要不要…奴婢使人传个大夫来?”
江幸玖月眸眨了眨,缓缓坐直了腰身,面色沉静抬起手,自己搭在自己腕上。
清夏看迷糊了。
她家主子医书看多了?自学成才了?
然而,没等她多想,就瞧见江幸玖黛眉一耸,扭头催她。
“去呀,去传大夫呀!”
清夏愣了愣,哦了一声连忙站起身,抬脚要走时,察觉江幸玖还坐在浴桶里,又连忙折回身来。
“明春正带着人收拾行装呢,奴婢先扶您出来吧。”
别一会儿着急出来,再滑倒了…
江幸玖定了定神,扶着她手站起身,小心翼翼从浴桶中跨了出来。
穿好了衣裳,没等在榻上坐好,便又催了清夏赶快去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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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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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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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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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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