箫平笙唇角扯了扯,声线淡薄:
“大约是怀王吧,毕竟是他提前招来的京兆尹,又命人知会了孙大人,若他一早就想要孙羽攸死,自然会提前布局。”
“怀王有这份城府和能耐?”,江幸玖质疑他的猜测,小声嘀咕道,“不是说他如今都自顾不暇了吗?还有能耐未卜先知?还提前布局?”
箫平笙闻言失笑,瑞凤眸中莹泽柔爱,抬手刮了刮她秀致的鼻头。
“别太小瞧齐国公的能力,圣上忌讳他多年却迟迟犹豫不敢下手,自然有其中的道理。”
“区区一些下马的官员罢了,怎能动得了他的根本?”
“想要拿捏皇子上位,挟天子以令诸侯,不止要运筹帷幄纵横权谋,身边还要有诸多能人异士相辅。”
“怀王可是牵动他全局的大棋,他的身边,自然有齐国公安插的诸多智囊和能士。”
“想要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,办法太多了。”
江幸玖听得脑仁儿发胀,鼓了鼓腮,噘着嘴道:
“方才你还说,这人的手段不够高明呢,看来齐国公的智囊,也不过如此。”
——她瞧着,竟然还没有箫平笙的道行深。
箫平笙薄唇弯了弯,指尖沿着她面颊侧滑,将一缕青丝轻柔别在她耳后,嗓音漫不经心:
“棋局瞬息万变,哪能每个对手的水平都十分高超?罢了,总归与咱们没有太大关系。”
——今日没能让苏相府脱一层皮,实在可惜,下次再寻机会吧。
“看了这么久的热闹,饿不饿?”
江幸玖月眸眨了眨,温顺地点点头,“饿。”
箫平笙眸中溢笑,握住她素手,温声哄她。
“去三哥那儿吃?”
江幸玖微怔,这会儿,她猛地想起来,“我母亲呢?”
——邢家人都知道寻箫莲箬回去,那她母亲找不到她,大概也急疯了吧!
这么想着,江幸玖下意识就要喊车夫停车。
然而,她话还没出口,手上力道一紧,就听身边这人慢悠悠道:
“已经安排人送江伯母回府,她知你跟着我呢,不必着急回去。”
江幸玖默默盯着他,苦巴巴笑了一声。
——她母亲如今可真是放心箫平笙呀。
想起上次跟着箫平笙去‘劲松院’,被他狠狠欺负了一番,江幸玖顿时心生退意,仿佛手心都开始发烫了。
她月眸莹润汪着波水,樱唇濡喏,语声怯怯,“不,不去你那儿了吧?”
箫平笙一双瑞凤眸如朗月润雾,笑意微漾,拇指轻轻揉着她素白滑腻的手背,语声轻慢:
“要去的,有好东西给你看。”
江幸玖鼓腮,愤愤抽出手,一脸戒备的往车厢角落缩了缩,像只已经落入虎掌的小弱兽,奋力挣扎着想逃脱。
“我不想看,我累了,想回去歇息。”
“三哥那儿的榻又大又舒适,一会儿用过膳,阿玖便可歇息。”
他不这么说,江幸玖已经心如鼓擂,他再这么一说,她听得直汗毛倒竖,脚都缩到了裙摆下,整个人紧紧贴着车厢角落。
“我喜欢自己的榻,我恋旧,我换了地儿睡不踏实的。”
箫平笙冷峻的眉眼微深,面露沉凝之色,半晌,徐徐道:
“既如此,等成了婚,把你房里那张榻移到劲松院去便是。不过...你那张榻没有新房的大,早晚也要熟悉熟悉,便从今日开始吧。”
他一副不容置喙地架势,江幸玖心知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。
于是,她咬了咬唇,伸出小手轻轻揪了揪箫平笙的衣角,乖乖巧巧的示弱。
“三哥~”
“嗯?”,箫平笙没看她,深黑眸底有清浅的笑意一掠而过,面上却不显山漏水。
“青天白日的,你就别欺负我了,成不成?”
“欺负你?”
箫平笙缓缓侧头,眼睑低垂,视线清浅柔和,凝视她漂亮的眉眼,一侧唇角缓缓上翘。
“阿玖在想什么?”
江幸玖樱唇紧抿,双腮桃红,纤纤素指捏着帕子慢悠悠挡住他视线,声音细弱蚊吟。
“你知晓我说的什么...”
“嗯?三哥~不知晓。”
“你!”,江幸玖黛眉倒竖,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月眸瞪他,“你少装傻!我不管,你今日再敢如上次般乱来,迫我做那些羞耻的...,我日后再也不登将军府的门,你也别想再进我的闺房!”琇書蛧
——威胁人的时候,还张牙舞爪的,话说的很是不留情面呢。
瞧着小姑娘如只炸了毛的小刺猬,戒备着他,箫平笙心下失笑,面露无奈,略略点了点头,话说的十分委屈。
“阿玖怎生能误会我?三哥不是说了,有好东西带你看,才要请你去用膳,没想别的。”
江幸玖目中的怀疑之色未减,乌瞳如琉璃珠子般,咕噜噜滚了滚,继而轻嗤一声,没好气的嘀咕:
“什么好东西?”
“书,你给三哥的书,三哥近日在潜心研究,略通门路,想要给阿玖看,想要与阿玖一同探讨。”
——潜心研究?一同探讨?!
江幸玖面颊爆红,热度直蔓到了头发丝,她恼羞成怒,伸手过去捏他手臂,嘴里娇声斥骂:
“你还说没想别的?你还说我误会了你?没得正事可做了?!”
箫平笙被她掐了两把,连忙眼疾手快的扣住她素腕,将人整个拢进怀里,眉眼笑开。
“阿玖怎的还恼火了?可是又想了别的,误会三哥了?”
“还说我误会你?你说我为何恼火?!”
江幸玖又羞又气,气的恨不能咬他两口,她用力挣了挣,奈何男人的力道坚固,挣脱失败。
她有些气馁,这怀抱宽阔结实,像是专门替她量身订造的囚笼,将她裹在其中,拢的结结实实严丝无缝,根本无力抗衡。
男女之间的悬殊如此清晰,他真要欺负她,她根本无从招架!
气的心肝儿疼,江幸玖抬脚踩在他脚面上,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他。
“终日研究那《春闺野史》!又打着歪主意哄我去,总想欺负我是不是!箫平笙,你简直...”
“什么《春闺野史》?”,见她果真有了恼意,逗弄的心思顿时收敛了,箫平笙连忙俯首轻蹭她面颊,低柔哄着,“不是《春闺野史》,阿玖真误会了,三哥是说《星风术》,三哥通晓了门路,阿玖难道不想看看,这门术法的奥妙之处?”
江幸玖骂声戛然而止,愣愣的眨了眨眼,继而腰身后撤歪头与他对视。
“星风术?术法?”
顺利转移了她的心思,箫平笙心下暗舒口气,接着话顺下去。
“术法,道家古籍,因着道家没落,古籍又晦涩难懂,已是消声灭迹多年,如今阿玖翻阅群书将它译出来,也算是让它重见天光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术法?难道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吗?”
除了前半部分有关星宿和卦象的,后面的,江幸玖都难以看懂,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心法,话本子上不都这么写的吗?
箫平笙笑意溢上眉梢,意味深长道,“三哥有高人指点。”
“高人?...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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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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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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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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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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