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负手立于雪白的鹅卵石路径上,静心听了一会儿,觉得这哀叫声仿佛格外熟悉。
萧平笙面无波澜,继而抬脚走向正屋。
正屋的门没上栓,他轻而易举推门而入。
绕过珠帘和屏风,瞧见软榻边的小娘子,一袭雪白内裳,乌丝散泄,一副正待入睡的柔弱姿态,正在灯下做女红。
他是头次瞧见江幸玖做女红,不由来了几分兴致,解开狐皮大氅随手搭在屏风上,踱步靠近她。
“怎么想起绣花了?”
小姑娘的手纤白如玉,穿针引线的姿势拿捏的十分优美。
不过...
他定睛看了眼青缎锦帕上的绣迹,细窄的过分的竹竿,顶着两片叶子,勉强看得出是丛竹之君子。
——这绣工,属实一言难尽。
江幸玖眼睫掀起,轻轻扫了他一眼,继续认认真真的刺绣,口中淡淡回道。
“出嫁的新娘子,要给公婆姑舅备亲手做的针线绣件儿,还要给郎君做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行头,我从没做过这些...”
她说道最后,竟然听出几分委屈之意,箫平笙眼瞧着,小姑娘扁了扁樱唇,顿时心疼的不得了。
——从没做过这些,这么一看,手艺还是极其了得的。
他轻咳一声,自她手中接过那锦帕,比划着仔细瞧了瞧,紧接着叹息一声。
“谁定的规矩?你该不是被人哄骗了吧?我箫家怎么从未听闻过?”
“我母亲在府里这许多年,我从不曾见她拿过针线,阿姊出嫁时,一应物什全是在绣坊买的成品。”
江幸玖闻言,疑惑的‘嗯?’了一声,随即,月眸澄净的盯了眼他手里的绣活,迟疑道。
“是么?”
箫平笙眉梢轻挑,一脸坦然。
“自然是。”
他将那绣件儿扔回绣框里,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一双素手仔细看。
“兴许各府规矩不同,你也是的,竟然不打听清楚,就傻乎乎去做了?三哥跟你说,箫家没这规矩。”
“头一次做女红,可有伤着手?”
江幸玖浓睫轻颤,眼瞧着蹲在她面前,蹙着眉一脸严阵以待的俊郎君,一时没忍住咧开了嘴。
——当她傻,这么好糊弄?
腹诽了一句,心下到底甜丝丝的。
她抿了抿嘴,当做没识破箫平笙的忽悠,故意‘嘶’了一声。
“别乱碰,刺了两下,疼着呢~”
箫平笙闻言连忙放轻了手劲儿,捧着她一双小手,托在掌心轻轻吹气,口中低低训斥着。
“十指连心,伤着了当然疼。”
“伤在你身,疼在三哥心上,日后不许再碰这针线了,记着了?”
江幸玖忍了忍,最终翻着眼笑出声。
箫平笙动作一顿,抬眼看她,对上小姑娘笑颜如花月眸弯弯的小脸儿,顿时反应过来。
他笑叹一声,磨了磨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她小下巴,起身覆上唇瓣,将她清灵的笑声全然咽下去。
屋子里静下来,江幸玖被他按在软榻上,渐渐收敛了笑意,沉浸在他温情柔爱的耳鬓厮磨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似乎贡纱灯里的烛花‘噼啪’跳跃一声,江幸玖缩了缩脖子,轻轻后撤。
她粉润的樱唇被蹂躏至殷红色,衬的昳丽容颜媚态横生。
箫平笙看在眼中,墨色氤氲的凤眸微微眯起,喉间发紧,紧了紧双臂将她抱紧,埋首至她肩窝里。
清香四溢柔若无骨,他叹息一声,嗓音哑的厉害。
“几日不见,可有想我?”
江幸玖整个人都羞红了,眼睫轻颤没吭声。
萧平笙唇角微翘,接着道,“三哥想你。”
江幸玖贝齿轻咬朱唇,轻轻推他,软声催促,“先起来说话,我不舒服。”
萧平笙依言而行,托着她腰背将小姑娘扶坐好,挨着她坐下,手臂撑在她身后,用鼻梁轻轻蹭她耳鬓,享受着阔别多日的亲昵,声腔慵懒而漫不经心。
“哪里不舒服?三哥压疼了你?”
江幸玖羞赧至极,用力推了下他胸膛,哼唧道。
“月事…”
如今这人时不时便要过来混一晚,有一夜她半夜里来了月事,偏遇上萧平笙也在,场面搞得很是尴尬。
自那以后,江幸玖自觉在他面前,属实也没什么私密可言了,今日干脆也坦言。
“你待一会儿便走吧。”
萧平笙不曾想自己来的如此是时候,一时怔了怔,只觉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瞧着小姑娘红着脸,捏着衣角,娇艳欲滴羞怯难堪地神色,一时又心下好笑。
想了想,他突然站起身,将人一把抱起来,大步往床榻走,在她耳边沉柔低语,语气无奈。
“不走,三哥想陪你,阿玖身子不舒服,三哥更得守着你了。”
江幸玖又羞又气,被他搁在床榻上,撑着胳膊坐起身,低声训他。
“你守着我也无济于事,这种事情,不干净的。”
“也不是头一次。”,萧平笙不以为意,不紧不慢地解开衣扣,“总得习惯的。”
他执意要留下来的时候,江幸玖便没有一次是能成功将他撵走的。
于是,只能等他熄了灯上床,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。
今晚时辰还早,阔别多日他又来了,说不想念是假的,江幸玖缩在他怀里,毫无睡意,便想着与他说说话。
“今日三哥的调任函下来了,母亲很生气。”
萧平笙顺着她纤细的脊背,声线低沉。
“嗯,挨鞭子罢了,他自幼挨惯了的。”
这话,听之未免太过冷漠了吧?wWW.ΧìǔΜЬ.CǒΜ
江幸玖忍俊不禁,小声道,“我听父亲说,你会派人护送我三哥。”
“嗯,齐国公自然也能猜到,江老三这些人不过是去铺路,他们是明面上的。”
“我迟早要亲自去陇南,派些人在暗地里先行一步,一是为布局,二是为查探,三是为护你三哥安危。”
他说着,轻轻贴住江幸玖面颊,柔声与她承诺:
“你放心,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,护你三哥平安归来。”
江幸玖月眸柔和,樱唇浅扬,贴在他怀中细语低喃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箫三哥,乔氏的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虽然有朔王与你联手,但整治那么些人,总归是太招人记恨,你日后行事,也千万要谨慎小心。”
萧平笙轻抚她发顶,语声溢笑。
“阿玖放心,三哥自有分寸。”
“怀王,可还沉得住气?是不是已经对你下手了?”
“都能应付的来,不必担心。”
江幸玖笑意微敛,眸色微动,昂头盯着他喃喃道:
“你不愿与我细说的,定是些险事。”
萧平笙默了默,薄唇微抿,半晌,侧身与她面对面:
“你真想听,与你说说也无妨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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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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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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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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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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