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江幸玖的猜测,箫平笙略略摇头。
“祖母性情刚烈,我父兄的死尚且没将她击倒,但大嫂小产又自缢的那日,她却哀痛至极吐血卧榻,还嘶声骂着温岚害了大哥妻儿,喊着要拿温岚性命。”
“温岚与我大哥无媒苟合,母亲她自知对不住箫家,对不住已逝的大嫂,更无颜面对祖母,但又不得不护着温岚。”
“毕竟她腹中,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。”
“于是她带着温岚,悄无声息离开了箫家,去了定安寺。”
“祖母得知,更是气怒交加晕了过去,再醒来时,已是智若孩童,不记得许多事了。”
说到此处,箫平笙长舒了口气,静静与江幸玖对视。
“温岚生下孩子后,我便亲自将孩子抱走,我扣她在府里为奴为婢伺候祖母,迫她母子分离,都是在让她赎她的罪孽。”
“但我不能杀她,大哥交代的,要我和母亲护她母子周全。”
“不过,若是有朝一日祖母能够清醒,依然恨她入骨,那我也不会拦着祖母。”
江幸玖心下动容,她启唇要说什么,握在手中的那只手突然动了动。
她连忙回头,对上了箫老夫人苍老浑浊的眸子。
老夫人面露疑惑,似是在困惑面前这小姑娘是谁。
江幸玖露齿一笑,略略倾身,柔声唤她:
“箫祖母,您醒啦?”
箫老夫人噘了噘嘴,轻轻颔首,看向箫平笙,吭哧道:
“三郎,喝水。”
箫平笙浅浅勾唇,正要起身,江幸玖已经应了一声,站起身去倒水。
紫砂炉煨在碳炉上,热水倒在杯盏中,雾气缭绕。
江幸玖小心翼翼端回床榻边,轻轻呼着气,细声哄她:
“水有些烫,箫祖母别急,等一等哦。”
箫老夫人眼巴巴瞧着她手里的杯子,再看鼓着腮,用手扇风的小姑娘,突然咧嘴笑了,小声问箫平笙:
“这是谁家的女娃娃?你带进来的?”
老太太这话,稚气又懵懂,配上她圆润笑嘻嘻的面孔,瞧着和蔼又可爱。
江幸玖忍不住笑了,月眸弯成一双月牙,耐心地一字一句回答她:
“我是阿玖呀,隔壁老江家的一枝花,祖母忘啦?小时候您常这么说我的。”
箫平笙瑞凤眸一转,看向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模样,顿时失笑出声。
——亏她说的出来。
箫老夫人瞪着眼眨了眨,盯着江幸玖左看右看,像是想起了什么,拍着手笑道:
“小阿玖啊?你怎么长这么大啦?可比小时候还漂亮啊!”
江幸玖忍俊不禁,“是阿玖。”
她试了试杯子里的水温,继而举着杯子递到箫老夫人唇边,软声道:
“祖母试试,小心一点,小心烫。”
箫老夫人真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,小心翼翼噘着嘴凑上前舔了舔杯子里的水,嘿嘿笑了一声:
“不烫,热乎乎的。”
江幸玖被她逗笑,叮嘱她,“那快喝吧。”
箫老夫人就着她的手,将一整杯水喝完了,然后靠回床边,满足的舔了舔嘴,又问她。
“阿玖,你自己来的?”
“箫三哥和莲箬姐姐带我来的,我特意来看看祖母。”
江幸玖将杯子搁下,坐到床边,耐心陪着老夫人唠嗑。
“三郎啊?”,箫老夫人笑的更开心了,伸手去拉箫平笙,“莲箬呢?”
江幸玖语声轻快,替箫平笙回道,“祖母忘了?莲箬姐姐成亲了呀,天色晚了,她等不到祖母醒来,已经回婆家去了。”
箫老夫人闻言顿时噘了嘴,可怜兮兮地道,“莲箬,我家莲箬嫁人了,去别人家做媳妇了。”
这是心疼孙女呢。
江幸玖心下好笑,软声安抚她:
“箫祖母不用伤心,莲箬姐姐的郎君待她很好的呀,她嫁了人,也很快乐。”
箫老夫人侧目瞧着她,似乎对此半信半疑,接着眼珠子一转,笑眯眯看着江幸玖,悄摸摸问她:
“小阿玖,你也该嫁人了吧?你的郎君,俊不俊呀?”
对着心智不全的老太太,江幸玖毫无羞涩感,反倒被她稚气可爱的神容举止逗笑,果真歪头想了想,继而回以一脸神秘,用力点了点头:
“俊!俊的不得了~,整个帝都最俊的郎君啦。”
箫平笙听见这句话,不由眉梢一挑,似笑非笑地睨了江幸玖一眼。
“哎哟吼吼吼...,小阿玖真没羞,没羞没羞。”,箫老夫人捂着嘴笑她。
“是箫祖母要问的,阿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,江幸玖鼓了鼓腮,嘀咕着回了一句。
箫老夫人捂着嘴笑罢,接着又一脸揶揄的问她。
“谁家的儿郎这么俊?最俊的,是我家的吧?”
江幸玖掩着嘴笑了,又点点头。
“你家的,老箫家的。”
箫老夫人‘嘿嘿’一声,笑的一脸骄傲去看箫平笙:
“箫家的儿郎,自然是英武不凡俊朗无匹,我家三郎才是最俊的。”
江幸玖笑出声,歪头看向箫平笙。
箫平笙哑然失笑,语声无奈,“别再逗祖母了。”
“祖母。”,他握了箫老夫人的手,声线温和,“阿玖是有郎君了,再过些日子,三郎就和阿玖成婚了,你高不高兴?”
箫老夫人张大了嘴,‘啊’了一声,瞪着眼左右看了看两人,半天猛地一抚掌。
“阿玖跟你成婚?老江家的小阿玖,成我的孙孙媳啦!”
江幸玖咬着唇,笑的双颊通红,羞赧的垂下眼。
箫平笙凤眸溢笑,点点头,“你的孙孙媳,三郎的媳妇儿。”xǐυmь.℃òm
“好呀!”
箫老夫人拍着手笑,一把握住江幸玖手臂,将她拽到身边,笑眯眯瞅着她看,费力的抬手揉了揉她发顶。
“三郎的媳妇儿,阿玖好,我就喜欢,我家三郎也好,他定然疼媳妇儿的。”,说着,老太太嘿嘿笑了,“这么俊,生的曾孙孙一定也漂亮...”
江幸玖顿时面红耳热,穿身儿桃粉的袄裙,衬的更加艳若桃李。
箫平笙忍不住看了又看,对上她似嗔似怒的视线,他低声闷笑,伸手将两人分开,安抚箫老夫人。
“好了祖母,天色不早,阿玖该走了,改日我再带她来看您。”
箫老夫人满脸不舍,扁了扁嘴,盯着江幸玖看。
箫平笙见状,俯首在她耳边低声念了两句。
箫老夫人顿时笑开了脸,推着他道。
“去吧去吧,快去快去。”
江幸玖看的一头雾水,直到被箫老夫人撵出来,两人并肩出了院子,她才侧头问箫平笙。
“你与箫祖母说什么?”
——祖孙俩偷偷摸摸地,想也不是什么好话。
箫平笙唇角微扬,伸手牵住她,嗓音漫不经心。
“说天不早了,带你回去生曾孙孙。”
江幸玖面色爆红,仓促回头看了一眼。
箫胡和清夏离得远,也不知是听没听见。
她羞愤至极,用力掐了他手臂:
“不许你再口无遮拦...”
箫平笙眉眼溢笑,任她掐着,牵着她径直往前走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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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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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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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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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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