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昏礼,下达纳采。用雁。】
——《仪礼·士昏礼》
邢家向箫家纳采那日,整个帝都城都像是因这幢联姻热闹了起来。
自箫平笙攻下北翟,受封护国大将军,又抵御大楚之战后,将军府一度成为帝都城臣民茶余饭后注目的焦点。
眼下又多了一条,待字闺中多年的箫二姑娘,终于要出嫁了。
这等奉承将军府的机会,许多人自然不会错过,于是,当日午后,便有官宦女眷结伴入府,与箫夫人送贺礼,讨喜气。
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,聊的兴起时,总算有人提起了众人都关注的事。
“箫二姑娘喜结良缘,这之后,箫将军也该定下亲事了吧?都说好男儿先立业后成家,将军兵权在握前程似锦,只不知什么样的姑娘,才配得上这将军府主母的身份呐。”wWW.ΧìǔΜЬ.CǒΜ
堂屋里一时静默,众人都眼巴巴瞧着箫夫人。
箫夫人眉眼温婉浅笑嫣嫣,看了眼坐在一旁垂着眼抿茶的江夫人,缓声开口。
“此事,我与三郎自是心中有数,再过些日,大家自然便知晓了。”
这是将军府主母的位子,已经定了人了?
各家夫人面面相觑,一时哈哈笑笑,纷纷道了句‘恭喜’。
第二日里,箫平笙要娶妻的消息,整个帝都城都传遍了。
随后,有心的人查到,箫夫人曾请过官媒,官媒的嘴最是管不住,何况是已经谈成了的亲事。
于是,这日傍晚前,整个帝都城都知晓,箫平笙要娶的,是江家九姑娘!
是夜,帝都城南黄梨巷内,风月楼宇前正值车水马龙时,其中人来客往如流水般密集的,正是‘燕归来’。
此时,三楼的某间雅厢内,紧闭的朱门镂窗将轻浮的浪笑娇嗔隔绝在外,厢房内丹红落纱帷幔垂落,金漆兽鼎中暖香四溢,眉眼娇媚的花魁娘子身披薄衫,姿态妖娆的斜跪在屏风前,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矮案上的七弦琴。
帷幔中央,两个衣着华丽的贵人围案而坐,正自低声言谈。
“之前厉王与他有过来往,他不瘟不火。后来在边关时,他明明多方为您考虑打点,面上功夫做得极好,还以为他有心追随。没想到,他转而与朔王为伍,如今又要娶江太傅的嫡孙女,这分明是谁都不想帮,如此目中无人,实在桀骜不驯。”
“谁说他目中无人?不一心在向父皇表态吗?”,锦衣少年冷笑一声,捏碎了掌中雕花小盏,“箫平笙铁了心中立,不偏不倚,倒也不算是桩坏事。”
本来当初在边关,与箫平笙示好,便没想着就能笼络成,总归他背后已经有了齐国公府,也不是很在意他箫家军。
但这样的人若是被厉王和珣王拉拢了,却是真的麻烦。
“殿下,留着他,会成为圣上手里对付齐国公府的一把锋刃。”
锦衣少年正是五皇子,近日乔贵妃对他耳提面命,大楚一战的封赏在即,让他老实些,别惹是生非,他记着呢,这个时候怎么会去招惹箫平笙呢?
“父皇正盯着他,这个时候不好动手脚,先让他得意一阵,等本皇子坐稳东宫的位置,再腾出手来收拾他。”
见挑拨不成,圆脸短须的马尚书咽了口气,重新取了支酒盏,替他斟了酒。
“殿下深谋远虑,沉稳睿智,臣佩服。”
这等恭维,五皇子听得多了,他扯了扯唇,看着低眉顺眼的马尚书,眸色微动,缓声道。
“马尚书且放心,马二郎此番的牺牲,本皇子铭记于心,待到日后大业成就,必然不会亏待于他。”
马尚书闻言,顿时眉开眼笑,伏地谢恩,“能为殿下效力,是犬子的福分,多谢殿下赏识。”
五皇子倨傲一笑,抬了抬下巴,“夜深了,回去吧。”
马尚书毫不敢耽搁,恭恭敬敬退出了厢房。
门一关上,斜倚在琴案前的花魁娘子便扶案起身,摇曳生姿的步到五皇子身边,跪下身,柔若无骨的贴入他怀中,嗓音软糯娇媚。
“殿下别走,奴都盼您数月了~”
少年皇子邪肆一笑,探手入她薄衫,“盼本皇子的人,还是本皇子的银子?”
红菱双手捧住他手,贴身而上娇嗔一声,“殿下说什么呢~,红菱的心,您是知道的~”
“唔,小浪蹄子,别磨蹭,伺候好本殿下的人,一会儿临走,少不了你银子。”
“殿下~您还要走啊?”,红菱娇媚的眉眼满是不舍,揽着他脖颈开始撒娇,“奴舍不得您。”
“舍不得?跟本殿下一同走?”。
少年皇子的笑语不紧不慢,一手撩开她薄衫的襟怀。
红菱如水的眸子一亮,眼巴巴瞧着他,“殿下的意思是...”
“送你去珣王府,乐不乐意?”
红菱眸色一暗,珣王府啊?她还以为是跟在五皇子身边伺候呢。
不过,面对少年皇子似笑非笑的眉眼,红菱心窍一动,随即朱唇轻咬,贴在他耳廓舔舐喃喃。
“奴什么都听殿下的,只要殿下疼奴,奴什么都能为您做。”
不过是十五岁的花娘子,贴人哄人手段身法都一流,也不枉费他养了几年。
少年皇子哂笑抬手,揉了揉她发顶,温声哄道,“乖红菱,殿下记着你的好,事成之后,不会亏待你。”
过了中秋,珣王就要迎秦侧妃入府,虽然是侧妃,但秦家在帝都城内德高望重多年,排场自然不能太敷衍,珣王搞得跟迎娶正妃似的隆重。
届时,倒是送红菱入府的好时机。
从‘燕归来’离开的兵部尚书马大人,坐在车厢内越想越不甘心,于是,扬声吩咐车夫。
“去趟秦府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马尚书转着扳指,眉眼阴郁狠毒。
——二郎的军功虽是故意让与五皇子的,但他的腿,却是因箫平笙视而不救才废的。
他永远记得,那日他的儿子知道腿再好不了,咬牙切齿撕心裂肺的斥骂箫平笙。
‘父亲!箫平笙离我只有两步之距,他看着我重伤摔下马,被踢断腿,也无动于衷!定是他暗算了我!’
‘他就是等着看我笑话!他甚至还言辞冷戾的奚落孩儿,说我再敢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,就亲手要我的命!他心肠毒辣冷血无情!简直是畜生!!孩儿定要手刃了他!’
马尚书回想着,牙根险些咬碎,冷笑自语。
“箫平笙,这笔账,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了,就算眼下不能让你血债血偿,也绝不会让你太好过!”
直到今日,他总算知道箫平笙说二郎惦记了不该惦记的,是什么了!
当时,马家不正是想与江家联姻吗?
“江家九姑娘是吧?哼!咱们走着瞧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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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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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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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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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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