箫莲箬看在眼中,不由低声问她。
“她们与你说了些什么?”
江幸玖摇了摇头,不置一词。
箫莲箬凤眸眨了眨,又道,“方才陆续进来的官宦女眷不少,苏老夫人婆媳俩可着与你表亲近,这是不遗余力地,在抹平你跟苏青鸢的隔阂,这一个一个的,老谋深算。”xǐυmь.℃òm
江幸玖笑了,月眸轻轻煽动了两下,声音低细。
“心中有数便好,倒也不必说出来。”
箫莲箬笑了一声,正要说什么,却被人打断。
“九姑娘。”
江幸玖看着横插进来的秦明珠,不由自主叹了口气。
——这还有完没完了...
秦明珠弯眉轻锁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我...”
“不用多说,知道你来做什么,方才你是无心的,只是瞧见苏青鸢伤着了,一时心急是吧?”
箫莲箬抬起团扇挡了她一下,快言快语接了话,然后瞧见秦明珠面色羞红一脸愧疚,她哼笑一声。
“成,我们自然也是这样想的,你让一让吧。”
秦明珠,“...”
箫莲箬没再理她,伸手挽住江幸玖臂弯,绕过她径直离去。
等出了丞相府,分别前,箫莲箬又与江幸玖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我看你与这丞相府多半八字不合,日后还是再也别来了。”
江幸玖清声失笑,与她分开,转身上了车。
江夫人坐在车内,见她上来,像是憋了一肚子话,当即问出口。
“那苏青鸢与秦家二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江幸玖浅叹一声,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番,最后默了默,又说了说将军府花宴那日,秦明珠与她说的话,接着缓声道。
“她接连两次如此,想是真觉得我与箫平笙有什么。”
江夫人抚着心口,只觉得十分晦气,蹙眉斥道。
“秦家德高望重,她又是嫡女,受封了县主还深得太后青睐,想要什么没有?”
“朔王此人出身尊贵,温文尔雅,知礼识体,行事待人仁和客气,连你祖父都对他颇为认可,这帝都城内多少闺秀想都不敢想的好姻缘,落在她身上,她还不知珍惜?”
“那箫平笙能好过朔王?这个秦家二姑娘,何至于总这样寻你的晦气!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”
听母亲把朔王捧的如此高,言语间竟还有些羡慕秦明珠似的。
江幸玖有些不是滋味,小声嘀咕道。
“自是各有各的好,箫平笙如今也是帝都城内凤毛麟角的优秀儿郎,母亲,人和人不同的,莫要这样相比。”
江夫人扫了她一眼,语气透出几分理所当然。
“箫平笙是比大多数儿郎要好,但哪能好过朔王呢?你去这帝都城各府上问问,若是能在两人之间选,谁会选箫平笙?那不是舍了珍珠换鱼目吗?”
江幸玖樱唇微张,咽了口气,摇团扇的频率都快了。
江夫人还在继续比较。
“你到底年轻,又与箫平笙自幼相识,自是觉得他如今风光无量,比那空有头名的朔王要好,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。朔王可是芳华长公主独子,长公主当年出嫁时,那嫁妆比圣上聘娶苏皇后时还要丰厚!”
“朔王虽担的是个神武营的闲职,不问政事,但他每日在御前行走,比另外几个圣上亲生的皇子还要得圣宠。”
“长公主府与朔王府虽比邻,但日后的朔王妃到底不用抬头低头就见婆母。能嫁与朔王为妻,日后荣华无极,安乐顺遂。”
“嫁给箫平笙呢?箫家哪有朔王的家底丰厚?他人说不说便要上战场,腥风血雨的,谁知道哪次就回不来了,将军府尽是老弱妇孺...”
“母亲!”
江幸玖听不下去了,提声打断她,黛眉轻蹙肃声道。
“箫三哥还在战场上呢,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!”
江夫人自知失言,面露尴尬,掩了掩帕子,放轻了声调。
“我这是只与你说的,你听听便是,旁人也不知道。自然,我也盼着箫家三郎平安顺遂的。”
江幸玖沉了口气,只觉有些心烦,摇着团扇没再开口。
——朔王这样好,还执掌陛下的神武营呢,当初怎么就不请旨抵御北翟呢?他哪有箫平笙英勇?
——不过是只能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命罢了,真遇事,连箫平笙一根手指头都不能比!
苏相府的寿宴后,江幸玖的日子又难得的沉静下来。
转眼到了仲夏。
这期间,兵部尚书府的马夫人又登了几次门,江夫人自女儿处得知了马家提亲一事,恐怕目的不纯,便也寻个借口推脱了。
箫莲箬也来了皎月院几次,自她口中,江幸玖得知,与大楚的战役,自箫平笙抵达边关后,捷报频传。
“三郎来信,大意是万事皆安,不日便归。”
两人挨着偎在软榻上,箫莲箬遣退了屋内丫鬟,自袖中取出个信封,笑眯眯递给江幸玖。
她也不说话,但江幸玖只扫了一眼,看清信封上的字迹,便知这是什么。
她玉容微红,素手一伸落下了窗楞,一手飞快的扯过信笺,随手夹在了小几上的书本中。
箫莲箬托着腮笑睨她,黛眉月眸的姑娘眼睫轻颤,未施粉黛的素美容颜飞霞弥漫,俨然是一副羞涩慌乱的姿态。
她掩嘴偷笑,用手肘抵了抵江幸玖,戏谑道。
“对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?我都懂~”
江幸玖只觉得面颊滚烫,素手交叠死死按着手下的书,轻轻白了她一眼,威胁道。
“你再取笑我,这东西你拿走,我不看了!”
眼瞧她恼羞成怒,艳若桃李的姿容,连白皙纤长的脖颈都呈现出粉态,箫莲箬吃吃笑着。
“可惜了,三郎不能亲眼瞧见,唉...”
“莲箬姐姐!”
江幸玖咬了咬唇,作势要把那封信取出来,一副要当场撕了的架势。
“哎~!别别别!”
箫莲箬连忙扑上前,一把将书压住,嬉笑着好言相哄。
“好阿玖,别冲动!”
“这封信塞在家书的信封里,严谨小心,飘了千里披星戴月送回来的!这可是三郎的一片真心,你要看的!万万不能糟践了!”
江幸玖又羞又气,最后推了她一把,将书盖在自己广袖下,压低声道。
“你再敢取笑我,最好别叫我逮着机会还回去!”
箫莲箬抿着嘴板起脸,一本正经道。
“我哪是在取笑你?我分明是在取笑三郎!”
江幸玖顿时气笑,嫌弃的将人撵走。
她将夹着信封的书掩在床榻的枕下,直到入了夜,才借着灯烛,一人躲在帐中偷偷看了。
信中字迹笔墨略浓,笔锋凌厉而内敛,如藏在鞘中的宝剑,凛冽逼人。
帐中玉人粉面含春月眸澄柔,捏着手中兰花笺纸,只觉指尖发烫。
‘吾念玖娘,不日既归,思卿甚切,愿归日相见聊诉衷肠,静候吾佳音。’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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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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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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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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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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