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幸玖不幸染了风寒。
她生下便体弱,自小到大都是娇养着,这一病,便病来如山倒,入夜就开始高热不退。xǐυmь.℃òm
这可急坏了江家人,江夫人更是自责心疼地直抹眼泪。
皎月院,夜里灯火通明。
“阿玖自幼聪敏,定是我关着她,令她忧思过重,才会病的这样重。她若有个好歹,不如也要了我的命吧。”
江逢时又是担心小女儿,揣着手来回踱步,一时听见自家夫人这番自责哭泣,越加头疼的蹙着眉,耐着性子安慰她。
“夫人别急,阿玖长这么大,亦不是头一次得病,每次风寒总得烧个两三日那是常事,快别哭了,三郎都去了秦家请人,耐心等等吧。”
江夫人举着帕子抹了抹泪,眼巴巴站在门口望着。
不过一会儿,便见有人提着灯笼,引了个穿紫裳的女子快步而入。
她定睛望着,正是江昀杰和秦家二姑娘,于是连忙迎出门去。
“秦二姑娘,这深更半夜,真是有劳了呀,我家阿玖她…”
江夫人口中客气着,说着说着,话里就带了哽咽。
柳眉明眸的秀丽姑娘温婉一笑,语声轻柔平缓,低低安抚了一句。
“夫人莫急,我来看看,九姑娘吉人自有天相,小小风寒,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说完,与江逢时见了个礼,接过江昀杰背着的药箱,转身进了里屋,江夫人紧跟在她身后。
外室里,江家父子三人对视一眼,纷纷缄默。
内寝里,江幸玖烧的面红耳热,半梦半醒间睁开眼,似乎是瞧见一面善的姑娘在她床前,隐约还有低低的交谈声。
没多一会儿,她又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,直到再醒来,身上那股灼热难耐的感觉总算是没了,想翻个身,却只觉得浑身发软,干脆就躺着没动。
明春守在她床边,见她睁了眼,顿时喜形于色。
“主子可醒了!”
小丫鬟一骨碌爬起来,探手掩了掩被角,高兴的唧唧喳喳。
“您可吓死咱们了,总算是晨曦时退了热,您饿不饿?渴不渴?奴婢喊清夏送吃的来!”
江幸玖点了点头,让她先倒了盏温水来润了润喉,卷在被子里看着两个丫鬟忙碌。
不一会儿,江夫人得了消息赶来,江幸玖已经用过膳,倚靠在床头。
小姑娘黛眉纤柔月眸清澄,本就生的白皙,裹在薄锦被里披散着一头青丝,玉容素美鬓发微微汗湿,模样瞧着惹人怜极了。
江夫人搂了小女儿在怀里,温声软语地关怀着,江幸玖温顺乖巧地陪她说了会儿话。
见她看起来无精打采地,江夫人也没敢多聊,连忙安置她躺好了休息。
“你这还没好利索,这几日好好养着,切莫大意,知道吗?”
江幸玖乖巧点头,软声道。
“知道了,母亲不必担心,我没事了,您去忙吧。”
主持府中中馈,杂七杂八的事繁多,江夫人的确还有事要忙。
她抚了抚小女儿雪白的面颊,柔声道。
“后日是将军府箫老夫人的寿宴,箫家如今正值圣上看重,听你父亲说,那日宫里必有赏赐,想必各府都对这次寿宴十分上心,我们比邻多年,素日里走的还算近,这寿礼自然不能太随意。”
“母亲这两日得忙此事,你乖乖养身子,等母亲定下了寿礼,就再来看你。”
江幸玖应了声,又在江夫人的视线下喝完了一碗苦药,这才目送她匆匆离开。
她张嘴接过明春塞来的蜜饯,清醒过来的脑子里不由思绪微转。
萧平笙快死的时候,圣上也没见多上心。
萧平笙死不了了,大召国又指望他带兵防御边关,震慑大楚,圣上这个时候,就又要捧着箫家了。
所谓伴君如伴虎,荣宠还是颠覆,都只在宫里那位一念之间。
江幸玖这厢正自走神,明春捧着蜜饯盘子靠到床边,快言快嘴地嘀咕道。
“箫将军眼下如此受重视,也不知那秦家后不后悔。”
“主子,昨晚那秦二姑娘来为您看诊,奴婢眼瞧着,举止文雅落落大方,倒真看不出是个会在箫将军遇难时背信弃义之人,多半是秦家人要悔婚的吧?”
背信弃义?
江幸玖眨了眨眼,对此不做任何评价。
背信弃义的究竟是秦家还是秦二姑娘,其实不重要,因为,他们本就是一体的。
单单说起秦二姑娘这个人,倒是的确与众不同。
若说这帝都,最不受'清誉'二字束缚的,大约就是这位秦二姑娘了。
她承了祖上衣钵,行走于各府间为后宅女眷看病,起初也曾隐约流传着一些有损她清誉的言论。
只是,后来一次,她入宫为太后医治,得了太后青睐,自那以后,自然就没人敢再胡言乱语。
箫平笙与秦二姑娘的婚约,是多年前,箫老将军在世时与秦老太医定下的。
后来,箫老将军与秦老太医相继离世。
箫老将军过世时,萧平笙刚及舞象,虽继承父业与箫家军,但他一没战功傍身,二来实在年幼,外人眼里根本不足以担起箫家门庭,箫家便越来越衰势。
然而,秦家作为大召国唯一的医传世家,极受皇族眷赖,地位稳固不倒。
这门亲事,就显得格外不稳,所有人都在等着看,箫秦婚约什么时候会罢休。
当初,萧平笙请缨出征,甚至还有人猜测,是为了立功回来,稳固婚事,迎娶秦二姑娘。
结果,造化弄人,功是立了,人也差点儿没了,婚事更是被退了。
江幸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,清泠的月眸眨了眨。
心想,以萧平笙清高自傲的品性,即便秦二姑娘有意,他也绝不会再应这门亲事。
“也不知道,他铤而走险险些丢了命,到最后亲事作罢,他会不会觉得遗憾?是不是心生郁闷?”
她琢磨着,不由自主说出了口。
明春闻言摇了摇头。
“谁知道呢?”
江幸玖怔了怔,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继而不由掩着嘴失笑,她可真是病的糊涂了,瞎琢磨什么呢?
萧平笙那冷冰桩子,岂是那等会在意儿女情长的人?
他立了军功,担起了箫家门庭,告慰了先祖,怕是正春风得意花团锦簇的时候。
哪儿还有功夫遗憾和郁闷?
明春一脸茫然看着她,担忧道。
“主子,您笑什么呢?”
这该不会,是烧坏了吧?又是嘀嘀咕咕又是突然发笑,怪吓人的!
这么想着,明春打了个激灵,正要说去传大夫来,清夏引着江昀杰来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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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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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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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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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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