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冷静了,冷静到平静的面庞下,让任何人都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柳伯紧跟上去,张嘴几次,却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楼下,梅新智说的口干舌燥,江叙知始终靠在椅背上,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。
这种状态。
真是吓人的要命。
今天晚餐丰盛,空气中都散发着餐点的香味儿,但这依然无法压制住整个别墅内弥漫的悲伤气息。
沈羡承穿着暗灰色衬衫走进餐厅,他平静的看着坐在餐桌旁的江叙知。
江叙知也抬起头,目光无奈又悲哀的望着他。琇書蛧
四目相对。
那种莫名的悲伤跟无可挽回的痛苦交织在一起。
两颗心都在专属于各自的地狱里接受凌迟的刑罚。
空气静默了很久,但仿佛又只是一瞬间,沈羡承落座,语气低沉:“吃饭。”
梅新智跟柳伯对视一眼,两人均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。
江叙知拿起筷子,垂着眼睫只吃面前的饭菜,但他总往沈羡承的脸上看。
没有人清楚他现在的心境。
并非是无欲无求,而是在这一场精心策划的变故中,受尽痛苦之后突然意识到,重生不是儿戏,无法告诉沈羡承真实身份不是儿戏,会被系统抹杀生命也不是儿戏。
而沈羡承对江叙知的真心执念,亦不是儿戏。
正因如此,他哪怕重新活了一辈子,也无法再以最亲昵的姿态陪在沈羡承的身边。
他——
连赎罪还债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这辈子只能品尝后悔到肝肠寸断,是什么滋味儿。
如今,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知道,他们两个人,没有可能了。
那种悲凉的心境,没有人能体会。
江叙知一粒一粒吃着米饭,他睁着双眼,却控制不住泪珠滚滚流淌,顺着下巴,落进装着白米饭的精致瓷碗中。
这饭吃的太难了。
江叙知头埋的越来越低,直到捧起饭碗,大口往嘴里塞饭,直到双颊撑得鼓起,红润的嘴唇上黏上饱满的白米粒。
他才颤抖着双手,将瓷碗放在餐桌上。
他低着头,一口一口嚼着,艰难下咽,吃的痛苦无比。
梅新智坐在江叙知对面,愣愣的看着江叙知的反应,他求助一般看向柳伯。
柳伯也没想过,江叙知会难受到这种程度,他看向沈羡承。
沈羡承依然在吃他的饭,吃相优雅,丝毫不被江叙知的反应所打扰,吃过饭后,他抽过纸巾擦拭嘴角。
“江叙知,把你的地址告诉柳伯,我让他送你回去。”
低沉磁性的嗓音,在幽静的餐桌上响起。
江叙知慌张的抬起头,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,可怜巴巴的望着沈羡承,纠结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道:“我不走,我……我没有家了,沈先生,你能不能收留我。”
“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,你是一个成年人了,有手有脚,可以养活自己。”
江叙知放在餐桌下的双手紧紧交缠在一起,他小声问:“沈先生,那我能不能在你家里做工啊?我可以伺候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江叙知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,他低低的‘哦’了一声,“那我也不想走,我干什么都可以的,哪怕你让我去后面种花洗地。”
他不想走。
只要不走,留在这里干什么都行。
沈羡承盯着那张跟江叙知一模一样的脸,他虽然清醒的知道江叙知已经死了,但是这个人的出现,还是让他忍不住产生一丝怀疑。
江叙知没死!
他活着!
那天亲眼看到的画面,只是幻觉!
但柳管家他们精心策划的事件,在他看到那个万恶的无标签白色药瓶时,一切噩梦般的记忆瞬间回笼!
他清晰无比的认识到,这个人,不是他的江叙知。
江叙知顽劣好玩,厌恶他,又嚣张跋扈,但是心地善良容易被他人左右想法,后面更是心智恍惚,容易产生幻觉,才会怕他疯狂要逃离。
他的阿知后来只是生病了,并不是真的坏人。
所以,他可以包容他一切的不好。
因此!
对于面前这个酷似江叙知的人,他无法再向前段时间那样对他好,对他亲昵,甚至抱着他睡觉。
一想到前段时间跟这个人做的事,沈羡承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爆炸。
他悔的双目发红,甚至刚吃进胃里的食物都在翻腾着。
江叙知看他脸色不好,立刻冲过来,紧张的想要拍拍他的背:“沈先生,你怎么样?”
沈羡承一掌推开他。
江叙知往后退了好几步,他错愕,失落,僵硬的站在原地,不敢往前。
“别碰我。”沈羡承疲惫的闭上眼睛,“你走吧,去哪都行,让柳伯给你置办一套房产也可以,但是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那一刹那。
江叙知想哭,他真的不想走,一旦踏出这扇门,就不知道何年何月,才能再次见到沈羡承了。
“那我能不能,明天再走。”江叙知红着脸站到沈羡承面前,他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,露出小腹处仍黑紫着的伤痕,“你能不能等我养好伤,再让我走?”
沈羡承瞥了一眼,瞳仁缩了一下,心脏也不可自主的疼了起来。
江叙知这几天,一直戴着手套,他当着沈羡承的面把手套摘下来,露出结了厚厚一层血痂的手背。
“那天柳伯派人试探我,有个人穿的鞋底很厚,踩在手上很疼,还没有养好。”
江叙知不敢看沈羡承的脸,他低着头,又把裤腿卷起来,“这里也有伤痕,其实走路的时候还疼呢,但是我不敢说。”
他陆陆续续的又给沈羡承看了好几处他身上的伤痕,最后才鼓起勇气,小声道:“就算是我碰瓷你,那你的管家让人这么阴我,是不是也还回来了?”
“我们一笔勾销了好吗?你让我在这养好伤,我立马就走,绝对不在这打扰你。”
江叙知说完,就竖着耳朵听。
但沈羡承依然没有说话。
江叙知只好悄悄的抬起脑袋,卷翘的眼睫下,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眸格外清澈,也格外纯粹。
“行吗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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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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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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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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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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