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艘小船缓缓靠近巨大的楼船。
王勇红着脸登上船头,舒爽的打了个酒嗝。
郭诚见之急忙迎上前去,贴心的搀扶着他迈步踏入船舱。
“今日多亏贤婿相助,郭家方可逃出生天。
日后贤婿若有何事只管言语一声,郭家必定倾囊相助。”
郭诚满脸谄媚。
虽口称贤婿,却更似奴仆一般。
王勇仿若已然习惯,毫不在意的摆手说道:“你我本是一家人,岳父又何必如此客气。
待此番归去拜见祖父,岳父便安心留在江宁郡享福吧。”
“好好好!
多谢贤婿照料。”
郭诚闻言眸光一闪,含糊其辞的笑了笑。
他可不愿寄人篱下。
若是郭家在江宁郡停留太久,必然会处处遭受王家的钳制。
更何况世家之人眼里唯有利益,毫无亲情可言。
郭家一旦被王家拿捏住,早晚会被其吞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。
毕竟这千百年来,世家皆是以此法壮大。
只是压迫之人由最初的小户百姓,变成了今日的商户之家罢了。
且早在大军包围郭府之时,他便已然有了南下避难的想法。
只待这阵风头过去,他便会带着家眷奴仆前往海外暂避。
到时候内有王氏支持,外有他多年留下的后手,想要东山再起恢复往日之盛,想来亦并非难事。
“嗝~”
眼见郭诚目光闪烁,王勇心中了然一笑。
显然他这名义上的岳父大人,隐隐有着自己的小心思。
可他王家又非救苦救难的大善人,怎会不求回报的搭救郭家。
若非贪恋其手中经营多年的商道。
郭家便是被苏景满门诛绝,王家亦不会言语半分。
“岳父大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宁?
不知有何心事,可否告知小婿知晓。
你今日亦亲眼所见。
世人皆称那李景智谋过人,却依旧被小婿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想来岳父大人便是想要重整旗鼓,小婿亦能替你谋划一二。”
“呵呵~
贤婿过虑了。
今夜逃出囚笼老夫正欣喜不已,又怎会藏有心事。”
郭诚陪着笑摇了摇头。
王勇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。
“岳父大人。
如今你郭家与我琅琊王氏同坐一条船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还望岳父大人行事之时多多考虑,莫要连累我王家数百年声誉。
否则若是惹怒家祖,便是小婿也无法替你开脱。”
“贤婿放心,老夫定会小心行事。”
郭诚满脸堆笑,心中暗骂不已。
王勇满不在意的点点,起身向着船舱深处走去。
“小婿有些不胜酒力,便先行下去歇息了。
岳父大人若无要事,也早些回去休息吧。
这船上皆是我王氏家仆照看,想来决然不会有事。”
“贤婿放心,老夫省得。”
郭诚愤怒的咬了咬牙。
目送着王勇离去的背影,狠狠的啐了一口。
这小混蛋离去之时还不忘威胁他。
方才那句郭王两家同坐一条船,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……
等等!
不对!
郭诚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。
郭家与王家同坐一条船?!
便犹如一道刺耳的钟声,顷刻间将他猛然敲醒。
所有的一切,皆在此时此刻串联起来。
什么留着他给赵全家眷亲手报仇,什么留着他引出幕后真凶,什么留着他与赵全陪葬开路……
这一切的一切,皆是苏景的谎言托词。
只怪他当时心神失守,未有闲暇仔细思虑。
如今看来。
苏景的目的并非是他郭家,而是郭家背后的琅琊王氏。
至少在苏景得知他与王氏的关系之后,便一直在布局谋算。
否则当苏景的意图被人识破,掌握人证物证的他又岂会围而不攻。
这分明便是瞒天过海,放长线钓大鱼,有意引诱王氏之人前来搭救。
只待他踏入王氏族地。
一个包庇叛逆的罪名,便自然而然的扣在王氏一族的头上。
有了这等犯上作乱之名,苏景即便派遣大军围剿,天下世家也唯有忍气吞声。
只是这名扬天下的祸害太子,当真是好狠毒的心思。
这是欲要将他郭王两家一网打尽啊!
恐怕直到此时此刻,大多数人依旧被其蒙在鼓里。
待王氏覆灭之时,不知有多少会惊掉下巴。
郭诚脸色不停变换,后背眨眼间便被冷汗浸湿。
可是事到如今,他却已无别的法子应对。
面对手握大军的大唐太子,他便与案板上鱼肉别无二致。
如今唯有先行稳住琅琊王氏,方可寻机逃亡海上。
毕竟以郭家多年私自出海的经验,大唐水师必定无法在海上追踪他之行踪。
也幸而从扬州城赶往江宁,至少需要一日一夜的时间。
想必苏景为了避免被他识破,决然不会派人沿途跟踪尾随。
如此一来,他尚有一夜的时间准备。
若能乘船离开大唐近海,他便可与家眷奴仆一起逃出生天。
至于适才所想之东山再起,报仇雪恨,他此刻已无这般心思。
苏景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。
年未及冠便如此诡计多端心思阴毒,日后还不知如何了得。
以他与苏景之间的生死大仇,有生之年他皆不会再返回大唐。
只待苏景死去,再嘱托后人见机行事吧。
……
郭诚侥幸识破苏景之谋,却不幸错判了如今的形势。
虽然如他所料。
苏景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,的确未曾派人沿途尾随。
但不谋全局者,不足谋一域。
不谋万世者,不足谋一时。
既然已下定决心铲除琅琊王氏,苏景又怎会墨守成规,等着对方率先落子。
如此天赐良机,他自然会提前布局。
是以此刻在距离王氏楼船数十里远的地方,正有一支船队安静的行驶在运河之上。
程处默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,抱着双膝默然不语。wWW.ΧìǔΜЬ.CǒΜ
程咬金见此冷笑一声。
随手扔给程处默一根羊腿,怡然自得的说道:“吃吧,以免你回家与你娘状告耶耶。”
“哦……”
程处默双手抓着羊腿,奋力的咬了一口,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放在程咬金身上。
似乎他适才那一口,是咬在程咬金身上一般。
“呵~”
程咬金见状越发鄙夷,连连摇头说道:“你这瓜怂,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。
你可知为父今日若是放你归去,这屠杀世家之罪便会落在我程家头上。
如今你与为父同行。
待功成之后,再由你率兵返回扬州交令。
到时候众人皆知此乃你程处默所为,我程家自然便不会卷入世家与皇室之争。
否则别说世家不会放过你我父子,便是你娘也定要揍你出气!”
程处默闻言一怔,满心悲愤的咂了咂嘴。
事到如今他方才发现,自己又被苏景给算计了。
不就是当初抢了他几贯铜钱,至于这般念念不忘吗?
“可是爹爹。
若是儿子替您出头,我程家又如何摆脱干系?”
“蠢货!
你虽是老夫儿子,却也是太子殿下的亲信。
你说若是由你押着王氏之人返回扬州。
世家是信太子之言,还是信老夫之言?”
程咬金嫌弃的瞪了程处默一眼。
后者尴尬的挠了挠头。
他也不知同样的血统,他为何会比程咬金差这么多?
难道是……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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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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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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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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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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