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璃紧紧盯着那蜷缩的背影,不由得凝眉。
他睡得不安稳。
即使房中黑暗,她也看得出来,他在发抖。
不行,她要去看看!
叶璃猛地掀了被子,脚步匆匆赶往顾莫衍院中。
门口书临直直的站着,就怕他家公子夜里有吩咐。
看到叶璃披着外袍面色不大好的样子,书临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要拦她。
“家主,正君已经睡下了,您要不明日再来吧。”
以往叶璃这么晚了过来,准没好事,今日书临也是这样以为,不想让叶璃进,去。
但叶璃现在担忧顾莫衍,被拦下,皱眉冷呵,“让开!”
随即挥开书临,推门而入。
进到室内,才发现满室冰凉,叶璃意识到这间院子保暖做的不好。
如今虽是春天,可皇城中气候多变,夜凉如水。
顾莫衍身子本就羸弱,再加之今日之事,更不能着凉。
叶璃行至床前,轻声唤他,“阿衍,阿衍。”
床上的人没吱声,叶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没发热。
但手下一片冰凉,叶璃当即将顾莫衍打横抱起,转身就走。
书临原本被跟着叶璃过来的青玉拦在外头,此时看见叶璃抱着顾莫衍出去。
挣脱了青玉的手,忙问,“家主,我家公子怎么了?”
叶璃瞟了他一眼,眉目疏冷,“无事,你跟着来伺候他吧。”
抱着顾莫衍回到主院,将他小心放到自己宽大柔暖的床上。
途中顾莫衍醒了一次,好像是梦魇了,以为自己在梦中。
抬起头看到叶璃的脸,扬了扬笑脸,迷迷糊糊往叶璃怀里又蹭了蹭,唇角带笑的睡了过去。
叶璃摸了摸顾莫衍的脸颊,感觉到回暖以后,松了一口气。
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,果不其然又是凉意,叶璃眉间的担忧就没散过。
头一次遇到这般娇贵的顾莫衍,加之想到上个位面最后委屈控诉的狼崽子,叶璃的心真是软的都要化了。
脱了鞋袜躺在外侧,伸手搂过顾莫衍,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身子。
睡梦中的顾莫衍,眉宇间萦绕的不安淡去了些,呼吸均匀。
而跟在叶璃身后的书临,早已目瞪口呆。
这这这…这是家主?
这也……不像是需要他伺候的样子,他还是在外面守着吧。
.
许久没有安稳入睡的顾莫衍,今夜睡得格外的好。
他还梦见了小时候……
那年花朝节,顾小公子才十一岁,贪凉不小心在院中玉兰树下睡着了。
睡得正酣甜,却被一声闷哼惊醒。
彼时叶璃的母亲还健在,她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,因着前一天打碎了母亲心爱的花瓶,被罚抄书。
不可一世的叶大小姐怎么可能乖乖受罚,听闻今日街道上的热闹,甩了一众小厮奴仆,翻墙出来玩乐。
没成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被一群纨绔子弟穷追不舍。
情急之下翻入丞相府避难,没想到脚下一滑,就摔进了院中,疼的叶大小姐龇牙。
忍着疼拍了拍衣裙,不料抬头之际,撞进了顾小公子明澈通透的眸子。
叶璃尴尬的冲他咧嘴,面容精致的顾小仙童却收了懵懂怔愣的表情,张嘴便要喊人来。
叶璃忙不迭跑过去捂住他的嘴,掏出怀中还热乎的糕点诱哄,“小仙童别喊,姐姐被坏人追,让我在这躲一躲,就一会儿,一会儿我就走。”
顾小仙童眨了眨晶亮的大眼睛,抬手拉开叶璃的手,抿了抿唇,童音稚嫩,“你受伤了。”
他闻到血腥味了,眼睛不自觉瞟向叶璃垂落的手,看到洁白宽大的袖口染上点点红色。
叶璃不在意的笑了笑,一双明媚的凤眸里满是张扬,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
看着面前微微皱眉的小仙童,叶璃还想再宽慰几句,就听到后面有人似在找他。
叶璃凑近顾小公子,将手中糕点塞进他手里,语气里都是欢脱,“小仙童,我叫叶璃,记住了,以后遇事可以来找我,我给你解决!”
“走了!”
而后便身姿轻盈的跃上墙头,白色衣袍张狂飘飞。
自此,那道明媚张扬的身影,映在顾小公子心中,成了多年执念。
后来相府小公子艳绝皇城,多少人求取不得,唯独区区商贾叶府,叶家现任家主叶璃抱得美人归。
顾小公子得偿所愿,本该与叶璃琴瑟和鸣。
可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。
也终于,顾莫衍眼中的欢喜与心中的爱慕,在叶璃一日日的冷待,一次次的凌虐中,如冬日里无人看管的名贵花草,叶落根糜。
梦里,顾莫衍日日枯等,等来一碗乌黑汤药,等来一纸和离书。
缩在叶璃怀中的顾莫衍,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,没入青丝,无处寻踪。
@…@
竖日一早,叶璃在顾莫衍醒来之前离开了卧房,吩咐下人好好伺候正君。
而后便去找栾白,两人一同出府去了。
叶璃走后不久,顾莫衍自冷寒的梦中惊醒,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屋子。
身侧好似还留着叶璃温热的体温,窗外天光明白,鸟雀呼晴。
昨日见到的妻主,竟不是梦么?
顾莫衍有些恍惚,片刻后清明过来,唤了声书临。
书临应声进来,伺候顾莫衍梳洗。
一直等到翠玉带着下人将早膳摆好,顾莫衍才反应过来,轻声问书临,“妻主不在府中?”
书临一边给顾莫衍布菜,一边欢喜回答,“哦,家主早上与栾白公子出去了。”
闻言,顾莫衍拾筷的动作微顿,而后若无其事的夹菜。
早膳顾莫衍没用多少,便说没胃口,让翠玉撤走了。
又在屋中稍坐,没等到叶璃回来,顾莫衍起身,淡声道:“书临,走了。”
可刚走到院门口,顾莫衍就被翠玉拦住了。
翠玉垂首,对着顾莫衍恭敬开口,“正君,家主吩咐了,您以后就住在主院。”
于是顾莫衍又被恭恭敬敬请回了房中,住院中一干下人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。
早晨叶璃出门前,将住院中的下人好生敲打了一番,临出门时还放话,若是回来看到正君有半分不虞,便将他们全发卖了。
他们现在都还记得,家主今晨那凌厉的气势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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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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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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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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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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