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身体将伴随她一生。
因为生来便是雌雄同体,她被人当成怪物、不祥之人,从出生的那天起便被抛弃在柴房之中。
若不是母亲怜悯,留了她一命,她或许早就冻死在了大街上。
从爱上贺临的那一天开始,她就知道,自己这样不堪的秘密总有一日会被发现。
她早就想好了,等贺临发现,她就跪下来求他……
只是没想到,贺临原谅了她,对她更是关怀备至。
许弃很开心,庆幸她还能继续做贺临的一把刀。
半年之后,朝堂局势稳定,除了贺临和朝中的大皇子,其余的皇子全部意外死亡。
眼看贺临就要翻身,许弃为他高兴,就算杀再多的人,受再多的伤也在所不惜。
然而就在这时,许弃发现了许卿怜与贺临,在旧院之中幽会。
梧桐树还是多年前的梧桐树,只是树下的人却不再是许弃。
贺临厌弃了她一身的血腥味和怪诞,转而投入了牡丹裙下。
许弃手里攥着还在滴血的刀,却怎么也哭不出来。
她的双眼常年是枯竭的、无神的,头发干燥的像把稻草,手上也满是厚茧。
双十年华,她整个人却像个在泥巴地里蘸了又蘸的馒头,连芯里都是土渣子,让人难以下咽。
好像事情就该是这样。
越发耀眼的贺临就应该配温柔又好看的许卿怜。
被发现之后,贺临与许卿怜都显得十分慌乱,焦急地和她解释。
可面对他们的说辞,许弃只是笑了笑,然后跪了下去。
她仰着头,语气前所未有的虔诚:“姐姐,贺临,我不生气,我开心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她说着,又膝行上前几步,抱住了他们的腿,像一条最忠诚的狗匍匐着:“但是,你们可不可以答应我,无论如何,都不要抛弃我,好不好?”
许卿怜哭的泣不成声,连声答应,贺临也因为愧疚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。
许弃心中唯剩的一点怨恨也就此消散。
她生命中的两束光可以在一起。
但,只求他们不要因此抛弃自己。
因为许弃的存在,局势很快稳定下来,贺临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皇位。
大皇子落败,连同他的党羽一起销声匿迹。
新皇登基时,恰巧又是一年的开春,满城花渐开。
许弃满心欢喜的等待着贺临许给她的满城鲜花,可一直等到秋天,很多花都开败,贺临也没能想起这件事。
许弃心道是他太忙,所以才无暇顾及。
可等到冬日,宫中却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办起封后大典。
许弃的喜悦少了一些,直到许卿怜拉着她的手,说要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入宫的时候,她才又提起了些兴致。
/
大皇子一党就是在这个时候选择再次起事的。
许弃和许卿怜在宫门前被劫,近一年的时间,足够贺临在朝中扎根,起事没掀起什么风浪便被压了下去。
濒死挣扎的大皇子推至宫门前,以她们两人为要挟,让贺临放自己离开,末了又像是起了兴趣,让贺临选一选。
只能活一个。
原本还在奋力杀敌的许弃突然便停下了动作,明明可以以一制敌的她,和许卿怜一样被人捏住了脖子。
许弃心跳如雷鼓,笑着看向不远处的贺临。
这一瞬里,她突然也很想知道,自己到底会不会被人选择一次。
朔风送来的今年的第一场瑞雪,照着朱红色的宫墙格外好看。
许弃看到贺临面无表情的脸,和他毫不犹豫举起的手。
贺临要选许卿怜。
许弃眼中的希冀彻底散去,她想,自己好像又被人抛弃了一次。
贺临的手指向了许卿怜,可他口中却截然相反的坚定着:“我要许弃。”
他话音才落,许弃便觉一双手在自己背后推了一把。
架在脖子上的兵刃和扑在身上的冷风,被换成了温暖的怀抱。
她成了那个被选择的人。
贺临颤抖着用力抱紧了她,像是抱住了自己捧在手心中的珍宝。
就在许弃万分恍惚的时候,贺临贴在她的耳边,声音却像是隔着远山传来。
他叫她:“师兄。”
“不管什么时候,我只要师兄。”
“许弃”睁大了眼,一直以来身上存在的怪异感终于被捅破。
再回神时,周围的场景便彻底变了。
他和沈铎站在城楼之上,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着下面的场景。
“师兄……”沈铎捧住宋衔之的脸,用手掌拭去他脸上的泪水,又与他贴面而立。
宋衔之的手还有些发颤。
当许弃时的那些哭不出的眼泪,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。
他共情着许弃的情绪,那种不是轻描淡写便可以形容的压抑。
许弃每杀一个人时的心情他知道,每一次淡薄的开心,和每一次失望绝望,他都知道。
二十年。
许弃的世界是灰色的,所以唯二照进去的光便显得那样鲜亮,又难能可贵。
她一生都在渴望被选择,被需要,却一生都在被厌恶,被抛弃。
父母抛弃了她,玩伴抛弃她,贺临也要抛弃她。
就连老天爷都不要她……
宋衔之在当许弃时,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身上裹满了泥浆。
那些泥浆堵住她的呼吸,叫她翻不动,叫不出,越挣扎就陷得越深。
原来这就是许弃的之所以成为许弃的原因……
缓过来之后,宋衔之又无比的庆幸着,幸好他的沈铎不是贺临,幸好他的沈铎选择了他。
“师兄,还难受吗?”沈铎捧着他的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暖着。
宋衔之眼眶微红的摇了摇头,笑着回握住他的手,声音里还带着闷闷的鼻音:“没事了……”
沈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,笑出了可爱的虎牙,或许也是因为当过贺临,他变得格外黏人起来,和之前比起来还要黏的加倍黏人。
“师兄,我没有亲她。”
两人正抱着,沈铎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。
宋衔之懵懵地:“啊?”
沈铎乖的厉害,拿脸在他脸上蹭了蹭:“我说,我没有亲那个女的,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记忆,但我还是觉得下不去嘴。”
宋衔之意识到他的说什么,顿时扑哧一声笑出来,摸摸他的头毫不吝啬的夸奖:“啊~多多好棒呢~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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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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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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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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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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