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衔之沉浸在睡梦中,只觉得越睡越热,喘不上来气,胸口像放了一块巨大而高温的石头一样,压得他动弹不得。

  忽然,身上的巨石被人一把掀了起来,热意褪去,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了肺腔之中。

  宋衔之无意识地大呼了几口气,动静大的却将自己给弄醒了。

  他眯着眼睛,抬起一只细白的手臂挡了挡,等彻底适应之后,才从乱糟糟的地上坐了起来。

  入眼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绿盖,高深而广袤。

  微暖的阳光从枝叶的空隙间洒下来,碎金一样铺了满地。

  宋衔之深吸一口新鲜空气,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。

  一转头,却直直撞上了十数双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睛。

  “啊!”

  见了鬼了!

  宋衔之撑着手臂,腿脚蹬地,飞快的退开数米远,直到看清一旁那个熟悉的身形。

  “师师尊?”宋衔之惊了片刻,镇定下来之后,自知在众人失仪,便连忙站了起来。

  他身上还挂着几片破碎的树叶,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。

  云翎黑着脸,将手中提着的沈铎丢开,随后一个闪身来到了宋衔之面前。

  只这么一秒钟不到的时间,他的脸色变由残酷无情,变成了疑似老妈子的含泪视儿,皱眉颇有些夸张捧起宋衔之一双手,哀哀道:“我可怜的徒儿!你受苦了!”

  围观众人眼看着向来清冷自持的云雪尊秒变徒徒控,各个吓得合不拢下巴。

  宋衔之:………(此处省略一万只路过的乌鸦)

  面对云翎的亲近,冒牌货可谓是分外不自在,只能动了动唇角,干笑道:“劳烦师尊您费心,我……没事的……”

  云翎瘪着嘴,鼓起的两个脸颊包子一样,看起来又白又软。

  他伸手,给宋衔之把头上乱蓬蓬的叶子揪掉,这才摸了摸他的头,笑眯眯地道:

  “徒儿没事就好,至于那色狼……我回去便教、训、他!”

  宋衔之从未见过云翎这种笑法,那模样,真真儿是将皮笑肉不笑发挥到了极致,而且,他似乎在他这语气里,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来?

  宋衔之抠了抠脸,莫名慌张道:“其实,沈师弟也没干什么啦,他刚突破,倒是要麻烦师尊帮他巩固一下了……”

  他自认自己这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十分圆滑,然而,云翎听了以后脸颊却是更鼓了,再白的肤色都挡不住里面透出来的黑:“你竟还替他说话……”

  宋衔之心中惶恐,立刻站的笔直笔直,就差没给他敬个礼聊表敬意了:“没有没有!”

  云翎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而后又看了眼远处被他丢飞,现下正扶着腰站起来的沈铎,哼了一声:“他不需要我。”

  宋衔之愣了一下,随后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
  沈铎有自身的血脉之力压制,经过昨天一晚,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,并不需要什么巩固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宋衔之道。

  “仙君,人既然已经找到,我们便快些回去吧,镇上不能离了人。”有人在一旁提议道。

  宋衔之顺着声音看过去,发现跟云翎一起来的,都是宗门里修为不低的修者。

  只是为了救他而已,竟也兴师动众的来了十数人…

  人家来救他,他却舒舒服服在这睡了一晚,让人白跑一趟,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“多谢各位前来来援,衔之感激不尽!”他俯身,诚恳的行了个大礼,也不管对方的辈分有没有他高。

  本来对宋衔之抱有偏见,被云雪尊强行拐来救人的青河宗老油条们,心头瞬间愉快了许多,看向他的目光也缓和了许多,没了来时的锋利。

  “此地瘴气横生,不宜久留。”云翎捏住宋衔之的手腕,扯了扯。

  宋衔之呆呆的看过去,点头:“好…好的,师尊。”

  他才说完,眼都没来得及眨上一下,云翎便一手扶住他的腰,一手抄起他的腿弯,将他抱了起来,御风而起直上云霄。

  宋衔之:我#%*!

  慌忙抱紧了自己。

  一众人飞快的向着山外飞去,而宋衔之僵在云翎怀里,一偏头,却见沈铎握着左胳膊,依旧站在那一片白雾里。

  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身形随着距离逐渐缩小,直至看不清晰。

  “沈…!”

  “师尊,师弟他还……”

  云翎闻言,立马飞的更快了,眼睛都不眨一下,冷淡说:“我们先走。”

  宋衔之大为吃惊,他心中知道这师徒二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,却不知道竟然已经僵硬到了这种地步。

  但云雪尊做事,他做徒弟的不敢质疑,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,希望沈铎能在他的小本本上,少给他们记上那么一笔。

  十几人眨眼不见,方才还热闹的林间重归死寂,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了。

  沈铎垂手站在原地,鲜血顺着他黑色的袖管滑出来,在手背上画出蜿蜒的纹路,最后,血水凝成了豆大的血珠,从指尖滴下,溅落在枯叶之上。

  他一动不动,这丛林世界便像是静止了一般。

  突然,一声极为怪异笑声响了起来,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很轻,却依旧让人听出了其中悲怆的寒意。

  仔细看,沈铎被握住的左臂,俨然是扭曲着的,手心朝外,不知何时已经断掉。

  而此时,那只盖在上面的右手猛地一动,伴随着骨头的挫响,那条弯曲反转的手臂,便这么被生生扭正了回来。

  只是,骨头虽然正了回来,碎裂的地方却还没有完全接上。皮肤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,发红泛紫,已经不能使用了。

  痛苦程度,可想而知。

  可在这期间,他却没有用任何灵力压制痛苦。

  因为,他早已习惯了用疼痛来控制自己,不要失控。

  刚才有那么几个瞬间,他险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……

  心头的暴虐和忍不住想杀人的欲望渐渐被痛苦压了下去,深埋进心底,和之前记下的种种一起,等待着能在未来的某一天,重见天日。

 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,透明的汗水在叶中汇聚成浅浅的一弧水洼,沈铎这才缓慢的抬起头来。

  那张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暖黄色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身前,将他背后阴暗的投影无限放大、拉长。

  捡起地上的配剑,沈铎起身御剑,飞速追了上去。 蓝星,夏国。

  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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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
  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
  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
 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
  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
 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
  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
  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
  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
  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
  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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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
  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
 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
  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 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
  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
  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
 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
  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
  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
 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
  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
  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
  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
  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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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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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
 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
 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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