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直觉告诉他,关洱这样做,并不只是在撒娇,也不是在开玩笑,而是认认真真的想要从他这里讨得奖赏。
难道,他真的是有什么惊喜要给自己吗?
或许……
宋衔之的心跳骤然加快,期冀的情绪几乎全都摆在了脸上。
关洱看他一副期待,却又不敢相信的模样,心尖上钝钝的疼,抬手捧住他的脸轻轻的揉了揉,又去挑他忍不住下垂的嘴角,安慰道:“宋宋,不要难过……”
宋衔之太想要知道,于是便十分配合的扯出笑来。
关洱抓着他的手,放到自己软绵绵的耳朵上蹭了蹭,没说话。
过了片刻,他才又抬起头,表情已经没了方才的笑容,倒是少见的皱着眉头。
“宋宋,其实那天……”他有些犹豫着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宋衔之的心跳一瞬间停了,再次勾起了心底的隐痛。
关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,他几乎已经预料到了。
但两种结果到底是什么,他不敢确定。
关洱眼见着宋衔之面色变得苍白,终于下定决心的咬了咬牙,打算长痛不如短痛,将事情直接和盘托出。
他松开拉着宋衔之的手,退后几步,盘腿坐到塌上,而后默不作声的催动体内的灵气。
房中一时寒气浮动,漂浮起了甜腻的异香。
宋衔之湿润着眼,疑惑的看过去。
关洱背后的八条尾巴在冲天的灵气中浮动着,而他紧闭双眼,已然入定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,耳朵也软软的耸拉下去。
宋衔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见他面露痛苦,便起身为他护法。
清润温柔的灵力缠绕过去,中和了他本身凌厉的气息,不过眨眼之间,便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。
一盏茶过后,周围的香味猛然暴增,宋衔之睁开眼,便见关洱扶着心口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哇的一声,泪眼汪汪的看了过来。
宋衔之一急,连忙喊道:“小好,快去找王迎子过来!”
小好应了一声,便转身飞快地跑出了门。
关洱吐出了血,狠狠的咳了一阵。
在他背后,雪白漂亮的八尾俨然已经断了一条,只留剩余的七根还在虚弱的摇晃着。
他悄悄伸手拢了拢,将断掉的尾巴塞进一旁的被子里,没让宋衔之看见。
宋衔之给他喂了水,又喂了补气血的丹药,这才问:“怎么弄的?你突然入定,也不告知我理由!”
关洱白着一张脸,却还是忍着疼撒娇:“我没事的宋宋~”
“我…我将严术那小子救回来了。”他说完,又直起了身子,特意强调道:“没有骗你,真的!”
“所以!宋宋现在可以可以奖励我了嘛…?”
话音才落,一旁的窗户便骤然被人破开了。
碎裂的木片如飞刃,射进了对面的门上,日光下,激扬起大团细碎的尘土。
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床前,在他们的脚下跪了下来。
动静之大,宋衔之却是置若罔闻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关洱说的那句话,身体陷入紧张的痉挛之中,无法自拔。
直到关洱捏捏他的手心,轻声说:“宋宋,是小术回来了……”
神情恍惚的宋衔之这才僵硬的转了转眼珠,看向了床边的人影。
那人影并没有脸,面部是平整漆黑的一片,只简单的能辨别出这是一个人形,而在这个人形黑影的掌心中,躺着一颗半透明的珠子。
关洱将宋衔之拉下床,拿起那珠子,微微用力便将其捏碎了。
白色的粉末飞散在空中,然后消失不见,与此同时,一道刺眼的光柱洒下,再去看时,床前已然多出了一具瘦小的身体。
看清之后,眼泪在刹那之间便夺目而出,融进黑色衣襟里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黑影在珠子被收走的那一刻,便化成一缕黑气,钻进了关洱的身体里,随后,关洱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。
宋衔之并没有观察到这些,现在的他,眼中全是床上被血痂包裹着的小人。
如果不是那一道微乎其微的气息,宋衔之简直不敢相信,小术竟然真的还活着。
严术现在的模样太过恐怖,单是看上一眼,便让人深觉触目惊心。
他正兀自昏迷着,衣衫早已被撕裂的零碎不堪,原本白嫩的肌肤上,处处可见深刻入骨伤痕。流出的血液已然凝固,成了泛着黑色的血痂,星星点点,弄脏了他巴掌大的小脸。
被头发遮盖着的右眼上,黑黢黢的一片,已经分辨不出血和肉,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更是已经被撕咬的只剩下骨头。
宋衔之腿脚一软,跪了下去,他将头抵在床榻之上,抬起的指尖却是怎样都无法落在他的身上。
因为他怕稍微动上一分,都会让床上受尽折磨的人更加痛苦。
庆幸他还活着,却又因他所承受的蚀骨之痛而无比怨恨着上苍,怨恨着天道。宋衔之一边感激,一边却还贪心的想,为什么不能再好一点?
可得失计较,善恶到头终有报,他们这些当局者,谁也说不清。
小好很快便叫来了王迎子,他们身后,还跟着多时不见的云翎。
宋衔之站了起来,有些慌乱的将还不明情况的小好揽进怀里,又乖乖对云翎作礼,叫了声:“师尊……”
云翎看了眼床上的人,又摸了摸他的头,柔声说:“你先出去吧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宋衔之自然相信云翎,他吸吸鼻子,红着眼点了点头,而后带着小好和关洱出了门。
关洱调息过以后,状态已经好了许多,可看着宋衔之心不在焉的状态,就是他这种活络的性子,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才好了,怕说些什么戳了人的痛点,最后便索性什么也没说。
小好也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蹲着,十分懂事的什么都没问。
其实刚一进门的时候,他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,也隐隐约约的看见了床上的人影。
可他纵有满腹的疑问,也始终没有问出来,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徒增师兄的难过。
他想要乖乖的,不想师兄再伤心。
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讲话,直到几刻钟后,一直禁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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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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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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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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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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