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安安静静的土楼内一时人声鼎沸,个个都在争吵着,为什么今天的村民们如此反常。
“肯定是那几个道士,把这些怪物都吸引过来了,都怪苏望这个老东西!”一个之前跟在张穆后面,脸上有着一道长长刀疤,一看就是个走镖的彪形大汉破口大骂道,根本不顾及他话中当事人能不能听见。
“对!我们现在就去找张领主,把那些人都赶出去!”
“你个死刀疤,说什么呢!你再说一句试试!?”
两伙人脸贴脸吵了起来,互相之间推推搡搡。
然而就在这时,土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,宋衔之的注意力随之转移,往下一看。
只见一部分村民忽然调转了方向,向着一旁一座两层楼高的建筑跑了过去,看样子,那地方原本是个小酒楼,被一把大火烧了个面目全非,只剩焦黑的几根主梁还在支撑着。
那些村民体态灵活,直冲楼梯而去。
只是那些楼梯大多都被烧的酥掉了,根本没有办法攀爬。
不过这一番动静下来,楼身摇摇晃晃,像是要塌了一样。
随着楼身的颤动,方才听到的惨叫又响了起来,只是相比于方才那声更加撕心裂肺。
宋衔之顺着声音抬头。
只见那酒楼的楼顶上,忽然出现了一个人。
说他是人,却又形态诡异,被遮挡在烟囱后面,从前面看,只能看见半个身体,和一只耷拉在空中的腿,腿上挂着的破烂布料上全是发暗的血色。
“那里怎么会有人?”有人问道。
去往那边的村民增加到了一半,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酒楼更是不堪其力,整个都往街道中间倾斜了过去,上面的人也跟着往下滑。
本来被遮挡在烟囱后面的人,整个露了出来。
“救命!救我!苏望!苏望救我!”一道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,即使距离很远,他们也全都听了个清楚。
苏望惊愕:“这,这是?张穆?!”
宋衔之仔细看了看。
那人头发蓬乱,血迹在上面已经结成了硬块,但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看出那张脸的轮廓来。
就是张穆。
“他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?”关洱半趴在楼栏上,托着面颊看热闹,尾巴却不停地在宋衔之的手背上扫来扫去:“手脚好像都被砍了啊……”
张穆的状态很差,腰上系着一根绳子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烟囱上,似乎是为了防止他掉下去,但他的手脚却都已经被人砍断,用两根麻绳穿着,挂在他的脖子上。
那些已经狂化了的村民,虽然没能上楼,但撞击之下,楼身倾斜的越来越厉害,张穆也随之悬到了半空之中。
他本来正在睡觉,谁曾想一觉睡醒之后,人便到了这里,四肢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近昏厥。
手脚被砍掉之后,他的伤口似乎已经被人用火烫过,所以暂时止住了血,不会危及性命。
“是谁!?到底是谁!我要杀了你!!”张穆叫喊着,面目狰狞,却适得其反,招来了更多的村民。
狂化之后的他们,如同嗜血的野兽,闻到血腥之后,便会变得疯狂而躁动。
眼瞅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,下面还守着一群虎视眈眈的野兽,张穆扭动着身子,慌了。
然而,绑着他的布条本就没有多么的坚韧,承载住他的重量已是极限,现在他一动,布条摩擦在烟囱上,自然开始撕裂。
张穆感觉着身体一顿一顿的下坠感,顿时冷汗如雨,嘴里也不骂了,只朝着土楼的方向求救。
还没喊两句,人便如同石子一般掉了下去,只留下一长串破了音的尖叫。
他的身子砸在几个村民身上,那两个村民的头颅磕在地上,顿时如西瓜一样破开,他们戳破皮肤的骨头也随之深深扎进了张穆身体里。
疼的他破声尖叫。
但他还不想死,对于死亡的恐惧,激发了他最后的生存欲,手脚被砍,他只能拿下巴撑在地上,像一只虫一样在地上蠕动。
可那些饥饿的傀儡,可不会给他留时间逃跑,乌压压的人头压下,分食着他的血肉。
张穆叫的格外凄惨,但在场的人都知道,无论如何,他都活不下去了。
这样残忍的死法,太不痛快,说是一种惩罚也不为过。
但是,到底是谁与他有如此大的恩怨,竟然能做到这般心狠手辣。
宋衔之后背发凉。
在这座土楼中,他只认识一个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。
视线不由自主便飘到了沈铎身上。
宋衔之想起不久前从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,心下一哽。
沈铎察觉到宋衔之的视线,转过头来对他笑道:“怎么了师兄?”
傍晚的余晖和晚风之中,这人身上笼罩着一股独特的少年感,让人忍不住怀疑起,自己的揣测是否是对的。
宋衔之手指冰凉,不寒而栗,捏了捏衣角摇头。
地上的张穆很快就成了一堆挂着烂肉的白骨,村民们也渐渐往这边回笼过来。
天色黑的很快,浓黑的云从落日边缘翻涌上来,不过眨眼之间,便已经蔓延了半个天空。
“要下雨了……”
几滴冰凉的雨珠落在眉心,宋衔之抬手,凉风从指缝间吹过,附上细微的水意。
这一场雨,细如长针,密密麻麻的打落。
雨压住了白日干燥的尘土味,泛出了些淡淡的腥味。
苏望和几个商人撑起了伞,注视着楼下的村民。
雨越下越大,他们身上的血液都被冲洗干净,只剩下发白外翻的伤口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宋衔之一直盯着严钟,却见一个眨眼,原本一动不动站着的人影,忽然就不见了。
他心下一惊,拍了拍身边的关洱,侧头问道:“刚才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,就是小术父亲,看见他去哪了吗?”
关洱正一边低声嘟囔着这雨来的不巧,一边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自己不小心打湿的尾巴,根本没注意看下面,闻言一脸懵逼的抬头:“什么?”
宋衔之:“……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
转头问唐棠去了。
唐棠刚才也注意到了严钟的异常,不过他和宋衔之一样,只是一个错眼,盯着的人便不见了。
这发展,按照一般套路,定然是背地里憋了个大。
宋衔之心生戒备,越发警惕的看向四周。
雨音嘈杂,很难辨别出其他的声音。
夜幕里,大槐树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动静,悉悉索索的声音掺隐在雨声中,同时,两个黑色的人影也悄无声息的向着这边飞速靠近。
宋衔之头皮一麻,立刻意识到是那些马陆虫苏醒了过来,身体僵了僵。
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槐树时,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严钟却不知从哪里又忽然冒了出来。
他定定的站在土楼正中央,浑身湿透,短打布衣紧紧裹在身上,一手握拳,抵在唇上,口中似乎念念有词。
透白的眼珠里,瞳孔大张,没有什么焦距的抬头望着众人,嘴角却隐约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“这……”几个商人被这异象吓的连连后退,一个个全都目光黏着的看向唐棠:“唐道长,这要如何是好啊……”
唐棠抽出古剑,雪白的剑身细微抖动着,霸道地将周围的雨珠全部震开。
他持着剑,眼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楼下的人影:“我现在下去,杀了他。”
严钟精通符箓咒语,又是和这土楼大阵的布置者同根同源,若他要破这大阵,可能性极大。
看着对方不断抖动的唇,宋衔之似有所感,一个箭步冲上去,御剑沿着楼壁和大阵之间的空隙俯身冲了下去。
“宋宋!”
关洱一抬头,就见宋衔之一个闪身跳下了楼,只留下一片鹅黄色的衣影。
他刚烘干尾巴,又精致地打理好每一根毛发,这一眼,吓的他刚顺好的毛直接炸了,跟着没有思考的跳了下去。
宋衔之正在看楼外大阵上贴的符纸,身边突然飞快坠下一个人,速度快的只留下一个残影。
砰的一声,有什么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“哎呦!”关洱的声音从脚下传了过来。
宋衔之艰难的在狭窄的缝隙里侧开身子,背部紧贴着墙,向下移动。
“你干什么?跳楼寻短见?”
宋衔之看着地上两眼汪汪,揉自己屁股的小狐狸,笑得十分不客气:“你觉得这个时候合适吗……”
关洱见宋衔之嘲笑自己,也红了脸。
都怪他刚才太急,竟然忘记运气了,就这么直挺挺的摔了下来,尾巴骨都要给摔折了。
“我怎么会做这种事!我关洱才活了几千年,还没活够呢!”关洱急于给自己辩驳,强忍着痛从地上站了起来,还咬牙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势。
“好啦好啦……”宋衔之见他这副模样,好笑的上前捏捏他的耳朵,将他拉到剑上,捏诀飞了上去。
宋衔之一上来便先交代了底下的情况:“下面,严钟在大阵外贴了符咒,应该过不了多久便能破阵。”
严钟虽然成了傀儡,但操控他的人依旧可以摘取他的记忆,用以开启锦水村的禁制和土楼的大阵。
“什么!这怎么能行!”几个商人脚步纷杂的跑到楼栏旁看,只见下面金光浮动,数张符咒围着土楼转动起来,已经连成了一个浮动的金环。
“我现在去毁掉那些符咒。”唐棠说着,便要执剑下楼。
“唐道长不可,这大阵一开,外面的村民们可就要进来了!”苏望连忙出声阻止。
大阵一开,里外都是封闭的,他们并不能直接出去。
唐棠闻言脚步一顿。
眼看着大阵已经有了开启的迹象,难不成真就这样等着大阵被破开吗?
宋衔之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翻箱倒柜的找有用的东西,但找了半天,有用的一个没找到。
“我来试试吧。”白景逸在这时抱着琴站了出来。
琴有五弦,音沉而稳,只肖一拨,便撩开了一直捂在耳边的雨声。
再在琴音之中赋予灵力,这声音便有了攻击性,穿透大阵,直冲那金环而去。
刺耳的撞击摩擦声传来,金环的转动速度极快,这一击之后,才稍稍有了些削减的架势。
白景逸方才用了七成力,本想将其一击击溃,没想到竟像蚍蜉撼树一般,没惊起什么波澜。
他现在用的这套功法虽然强悍,却并不算掌握熟练,若是现在用上十成的力道去攻击,必定遭受强烈的反噬。
但这么多人看着,他虽不愿,却也还是咬牙施展了全力。
琴声贯耳而过,几个商人捂着耳朵,口鼻都被震出了血。
巨大的冲击力,像风一样呼啸过来,将人掀翻在地。
宋衔之稳住身子,再去看时,那金环已经破了一个小口,缓缓消散在了空中。
“成功了!”几个商人不顾及自己口鼻的血,激动的道。
同一时间,白景逸手中的琴,根根弦断,细韧的弦丝抽打在他的手背上,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反噬一朝涌了上来,他喉头腥甜,直接呕出大口血来,一瞬间觉得肝胆俱裂。
眼前一片花白,让他想对着唐棠讨可怜都做不到,只能腿脚无力,不受控制的向地上倒去。
水红的唇上滚动着艳丽的血珠,滑过雪白的肌肤,落在地上消失在雨水里。
美人的一举一动,一丝一毫,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。
现在那些商人们的慌乱,甚至不亚于方才的恐惧,一个个着急忙慌的想要接住白景逸。
然而,他们伸手再快,白景逸最终也还是倒进了离得并不算近的,唐棠的怀里。
一众人空举着手,像是魔怔了一般,定在了原地。
所谓的天命所归,还是难以忤逆的定律。
宋衔之感叹。
白景逸昏了过去,但临到无意识之前,他还是知道唐棠接住了自己,嘴角浅浅的勾起了一抹笑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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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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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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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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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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