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宋,你怎么都不等等我,有你这么做道侣的吗?”关洱低着头进来,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。

  一句道侣,喊的四下里更加静默了。

  宋衔之尴尬的扶额,伸手拽着关洱的衣袖将他扯了过来,低声道:“你小声一点,不可声张!”

  修士是什么耳朵,恐怕早就将这八卦听了过去,到时候等他回了青河宗后,指不定要被人传成什么样。

  关洱一坐下才看见马车里竟然还有两个人。

  小孩子他就不计较了,但为什么那个姓沈的讨厌鬼也在?

  沈铎对上关洱充满仇视的眼,只是淡淡一笑,垂首掩去了眼眸中的冷意。

  关洱哼了一声,将原本挨着宋衔之坐的严术拉了过来,自己挤了过去。

  宋衔之被两个大男人夹在中间,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一些,犹豫了片刻,才开口尴尬道:“内个……你们两个……能不能坐远一点?”

  关洱抱臂:“为什么?!”

  沈铎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为何?”

  宋衔之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摸了摸鼻子,说:“太,太热了,你们不觉得很热吗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  “我不热啊,宋宋不要骗狐狸里,你身上分明很凉爽。”关洱直接上手,在宋衔之露出来的手臂上摸了一把,然后嘟着嘴瞪了他一眼。

  “师兄若是觉得热,我这里还有千年寒冰水,可以借师兄几滴解解暑。”沈铎说着,便要去掏戒指。

  宋衔之连忙伸手拦住他:“不不不,不用了,”又指了指两侧的窗帘,“把这个挂起来吧,兴许会好一点,哈哈哈……”

  关洱和沈铎对视一眼,便一人一边,飞快的将窗帘挂了起来。

  宋衔之在心中捏汗,坐的端端正正的。

  身边两个不知道为什么,互相看不顺眼,氛围剑拔弩张的。

  宋衔之夹在中间,感觉自己难免会受到牵连。

  两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,甚至还用“谁离宋衔之更近”,来一比高下,暗暗较劲。

  宋衔之坐在中间,只觉得自己的位置越来越小,本来不算小的空间,非要坐的如此拥挤,偏偏这两个人他都不敢张口得罪,真真是欲哭无泪。

 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,前面一辆马车已经缓缓的奔升到了空中。

  一共就十个人,宋衔之这里面就塞了四个。

  个个都面对着门规规矩矩的排排坐着,码的整整齐齐。

  徐晓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又和谐的画面。

  宋衔之看着又又又被掀开的车帘,心中无奈的想道,难不成这辆马车有什么魔力吗?惹得个个都想上来坐一坐?

  徐晓一进门,四道视线便齐齐地向他射了过来。

  其中两道目光分外灼热,像是要将他盯穿了一般。

  徐晓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,而后双手抱拳,垂首说道:“各位,打扰了!”

  边说快步退了出去,去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。

  刚进来就出去,求生欲可谓是十分的强烈,宋衔之抽了抽嘴角。

  嘴边忽然多了一块桂花糕,宋衔之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。

  沈铎歪着头,黑曜石耳坠衬得他肤色雪白,柔声细语,笑得十分妥帖:“师兄,你爱吃的桂花糕~”

  “……”

  宋衔之味同嚼蜡的吃着糕点。

  白马拉扯着马车,奔向浮空,向着九段山深处而去。

  底下的桂花小镇越来越远,慢慢被层层叠叠的幽深绿林替代。

  景家位于九段山三大主山中,最高的山峰——闽山,气势磅礴的府邸坐落在闽山山腰之上,背依瀑布,前临山渊。

  从那车上看,府邸处伸出了数条碗口粗的铁链,直直的钉入山脚的地下。

  传闻,这闽山之下,封印着一位上古魔王的护法,而景家的府邸则是一个巨大的阵眼,着天地之气,镇压着这位护法。

  宋衔之借着观景的由头,终于逃脱了那两位的魔爪,和严术一同趴在窗户上向下看。

  这传闻还是严术讲给他听的。

  “不错啊,知道的还挺多。”宋衔之双手捧头,偏头对着严术笑道。

  严术摸了摸脑袋,“只是看书看的多了,略知一二而已……”

  他在青河宗资聚殿做书童,没事的时候就是看书。

  宋衔之笑嘻嘻地又调侃他两句,马车便减慢了速度,缓缓地朝着山腰停靠过去。

  景家人虽然灵根残缺,但并不落寞,门下弟子众多,多的是有人想要学他们的符箓之术。

  从空中看下去小小的一片府邸,落地之后,竟是惊人的庞大。

  这应当是宋衔之来到这里之后,见过的最高的楼宇。

  一栋楼上上下下,少说也得有几十层,每一层之间都有旋梯相连。

  木制的旋梯附着在大楼之外,上面人来人往,看起来十分惊险。

  而从下往上看时,便能发现这些楼宇大多都呈倒梯形,下小上大,外形漆黑,形如棺材。

  “这是祖辈的规矩,说是有镇财之效,能保景家世世代代繁荣昌盛。”身边的景家人贴心的开口解释。

  如此诡异的楼型,宋衔之只在鬼故事小说里面看到过,只不过那是用来镇鬼用的。

  一旦把这些楼看作棺材,这整个景家府邸,都好似成了一个大型墓葬,而他们则是误入这片墓葬的人。

  他们来的时候,正碰上放课时间,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弟子。

 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暗紫色圆领衣袍,发扣白玉冠,但却并没有那两颗垂下来的玉珠。那玉珠,应当是用来区别景家人的身份地位的。

  这些弟子行进之间都安安静静,竟是没有一人开口讲话,见到他们这群生人,也只是目光稍稍停留了片刻,没有其余任何多余的反应。

  整个系统忙而有序,却都是在无声的进行着,只有偶尔几下木梯被踩动的嘎嘎声,和瀑布之声,可谓是诡异之极。

  这时,那位贴心的景家人便又开了口,贴心的解释道:“景家有家规,行课期间不得开口,否则便是对符箓老祖的不敬,会断送自己的修行。”

  宋衔之听得咂舌,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封建迷信存在。

  人家符箓老祖死都死了,哪有闲心管你们说不说话。

  众人被领到了一栋稍小但外观精致的楼前。

  “各位,我们到了,家主就在里面。”那名景家人说完,俯身对着这栋楼行了一个略显奇怪的礼,然后走在前面领路。

  “唉……宋宋,你有没有觉得,这里很奇怪啊……”关洱忽而贴了过来,抱着他的胳膊,看了看四周。

  宋衔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只见这栋楼的表面,不仅刻着一些白鸟符文,还有一些雕琢精细的人体骷髅。

  骷髅呈森白色,以各种各样的动作形态贴在楼外,活灵活现,仿佛下一秒便会抽身出来。

  “应该只是装饰风格而已吧……”宋衔之边说边随着前面的人一起走了进去,没再多看。

  楼里倒是正常的风格,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
  前堂正中,摆放着一个两人宽的高椅,背部镂空,像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藤蔓,又像是无数只抬高挣扎的手。

 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,从侧殿走了进来,正是景家的家主。

  众人一阵寒暄,便各自就位。

  各有一位小厮前来为他们引座,好巧不巧,宋衔之刚好就被分和白景逸坐在了一起。

  白景逸对旁人都分外柔和友善,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不耐,宋衔之也是知道,联想前几次的经历,便也没再自讨没趣的跟他讲话。

  坐下之后,白景逸果真目不斜视,仿佛身边没有他这个人一般。

  宋衔之不想听景家人在这里虚与委蛇,便低着头自顾自的发呆。

  一旁,白景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的唐棠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偏执。

 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,怎么能够轻易放手?

  每每想到唐棠对着别人笑,和别人说话的场景,他心里就嫉妒的发疯,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人撕的粉碎。

  拿目光扫向一边心不在焉的宋衔之,白景逸眼中闪过一抹杀意。

  挡了他路的人,只有一个结果,那就是死。

 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白景逸收回视线,一转头,却对上了一双狼一样的眼睛。

  沈铎看了他半晌,忽然扬起了一抹开朗的笑意,朝他点了点头。

  那笑明明十分正常,却让白景逸有些不寒而栗,但又忽的想起沈铎是喜欢自己,心中便顿时又有些不屑,故意转头给他摆了个冷脸。

  沈铎那日抛下他一个人在九段山,害他险些被几个死猪妖羞辱,这帐总归是要算一算的。

  沈铎见白景逸转头,唇角的笑容缓缓转变,看起来冰冷煞人。

  唐棠与那家主并没有说太多,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问题,都被对方十分圆滑的搪塞了过去。

  但越是回答的完美,就越是有问题。

  景家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样,干干净净。

  可惜如今他们势单力薄,也不好直接和对方撕破脸皮,只能暂且住下,暗暗打探情况。

  而另一方,飞速行进的飞舟之上。

  浓黑的魔气蔓延,席卷了整个甲板。

  黑气之中,几只体型不小的马陆虫正在啃食着一位女子的头颅,大快朵颐。

  鲜血渗透了木制的地板,和着稀碎的烂肉和骨头,被一只长靴碾在了脚下。

  长靴的主人,正手提着一根断掉的手臂,而那只手里正死死捏着一只用来传音的玉牌。

  来人紫衣白冠,上缀玉珠,睁着一双血红的瞳,满脸都是狰狞的笑意。

  随手一扔,便有马陆虫冲了上来,那根手臂不肖片刻便只剩了一堆碎骨头。

  先前上船的那几名青河宗弟子,竟是已经通通死于非命。

  黑烟滚动,腐蚀了船体,偌大的一艘飞舟,就此消失不见,连带着它所承载的使命。 蓝星,夏国。

  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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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
  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
  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
 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
  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
 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
  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
  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
  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
  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
  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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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
  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
 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
  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 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
  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
  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
 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
  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
  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
 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
  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
  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
  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
  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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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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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
 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
 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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