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黑色的夜云途径月亮,短暂的收回了这盏霜白的灯。

  不算太深的小巷寂静漆黑,连夏夜的虫鸣都在这一片浓黑之中戛然而止。

  只剩下关洱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几千年来的辉煌事迹。

  宋衔之催动灵气汇聚到双眼,看见老妇已经快走到巷子的尽头了,连忙拍了拍一边的关洱,道:“别贫了,快跟上。”

  老妇速度本就不慢,离巷子尽头的墙越近,脚步便越急促。

  宋衔之拉着关洱,几息之间跟了上去。

  天色在此处暗到了极致,老妇的面孔模糊起来,稍稍削减了些许惊悚,片刻之后,前方的墙面果真有了动静。

  只听几声刺耳的抓挠声之后,原本灰蒙蒙的土墙便突然像是拥有了生命,缓缓裂开了一道暗红的缝隙,缝隙周围流淌着与老妇眼角相同的黑红色液体,伴随着一阵刺鼻的腥臭,如同一只血盆大口。

  宋衔之忍住恶心,示意关洱看那老妇的身体。

  只见老妇本就有些扭曲的身体上,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鼓动的凸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急着想要破皮而出,将老妇苍老的皮肤顶的几近透明。

  宋衔之头皮发麻,想到了什么,面色一白,扯了扯关洱:“你说……她身体里是什么?”

  关洱嘻嘻一笑:“管它什么东西,弄开看看不就得了。”话音才落,手刀如风,直接隔空劈了过去。

  “别!”

  “不要!”宋衔之连忙喝止,然而关洱的手太快,根本来不及阻止。

  薄到极致的皮肤一割便破,一指长的破口中,露出了里面蠕动着的黑色躯体。

  黑色的圆球翻动着,拥挤着,终于,一条一指粗的马陆虫掉到了地上。

  圆球在地上舒展开来,变成了条状,背上的薄壳肉眼可见的变得坚硬。

  老妇皮肤的缺口被越撑越大,随之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
  脆弱的皮肤不堪其力,随着一声闷闷的撕裂声,小山一样的马陆虫哗啦啦涌了出来,堆到了地面上。

  老妇空荡荡的皮囊掉到了地上,瞬间便被分食干净。

  马陆黑色的身体完美融进了夜色中,向着四面八方极速爬动,离两人站的地方越来越近。

  宋衔之还没叫出口,倒是关洱先叫了起来,反是将他这声堵了回去。

 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飞上了屋顶,脱力的跌坐在了房梁上。

  夜幕之上的那一丛长云终于飘了过去,月光重新洒下,照亮了小巷的角角落落。

  马陆虫见了月光,从四周飞快的聚拢,眨眼之间便爬进了墙上那条深不见底的缝隙里。

  “糟了,洞要合上了。”宋衔之作势要冲过去,却被关洱一把抓住手腕。

  “来不及了,别白费力气。”

  再回头时,见洞口果然已经合上了,灰色的墙面又恢复了原样,浓黑的树影张牙舞爪的晃动着,一切回归正常。

  宋衔之的头发已经汗湿了,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脸上,缓了缓,转头看着关洱,质问道:“你不是说你不怕的吗!”

  关洱喘着气,也惊魂未定,闻言颇有些委屈:“我只是不怕鬼而已,那虫子看着又丑又恶心!我才不想碰。”

  一队就两个人,还都怕马陆。

  攻克空间系宝具,只能从它的主人入手,因此两人研究了半天,也没找到开启墙面的办法,只好铩羽而归。

  深夜的客栈外安安静静的,只有几片落叶偶尔打着旋,沿地而走。

  回来的路上,宋衔之已经用玉牌将情况告诉了唐棠,不过他们那边好像突然有了情况,之后便断了联络。

  客栈里除了沈铎和严术,还留着两个弟子守夜。

  进门时,两个弟子正靠在前堂的柱子上,歪着头已经睡着了。

  宋衔之回房换了件衣服,下楼时不小心踢到了转角处半人高的装饰瓷瓶。

  瓷瓶原地晃了几下,而后啪的一声从楼上掉了下去,清脆炸耳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突兀。

  身后的房间不久便传来了动静,严术悄悄打开了条门缝,看到门外的人是宋衔之时,才松了口气,揉着眼睛跑出来。

  “师兄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  宋衔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道:“没事,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东西,你快回去睡吧。”

  说着,又下意识的看了眼沈铎的房门,依旧没有丝毫动静。

  “师兄是找沈师兄吗?”严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,而后回头道:“他不久前刚出去了。”

  “出去了?”

  宋衔之推开沈铎的房门,果然见被褥整齐,空空荡荡的。

  这么晚,他能上哪儿去?

  正想着,原本等在楼下的关洱突然叫了他一声。

  宋衔之把严术推回房间,交代他不要乱跑之后下了楼。

  关洱正背对着他,站在那两名守夜的弟子面前,弯着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

  “怎么了?”宋衔之凑上去看。

  关洱回头,指了指那两名弟子,压低了声音:“睡得可真死。”

  宋衔之这才意识到这两名弟子的不正常。

  刚才他弄出的那动静可不小,修者又耳目聪灵,怎么可能不醒。

  两人对视了一眼,不约而同的开始叫醒服务,只是两名弟子虽然呼吸平稳,却怎么叫都叫不醒,睡得极沉。

  “算了,先抬回屋里,等天亮他们回来再说吧。”关洱没了耐心。

  “行吧。”

  随后便两人一人架着一个,将两个弟子往楼上拖。

  客栈的大门在这时突然从外面被人撞开,夜风吹入,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。

  宋衔之站在楼梯上回头,只见一道红色的人影跌跌撞撞的从门口走了进来,脚步有些急促。

  这人似乎受了伤,一手捂在肩膀上,半个袖子都不见了,口中喘着粗气,还在不停地回头看。

  “徐晓?”

  宋衔之认出他来。

  “你不是和唐钤在镇东吗?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
  徐晓胳膊上受了伤,疼得他头脑发昏,乍一听见宋衔之的声音,还以为是出现了错觉。

  “宋,宋衔之?”

  宋衔之看他情况不太好,便将架着的弟子暂且放在了楼梯上,快步下楼扶住他。

  “你流了太多血,先把这颗凝血丹吃了。”宋衔之从自己的戒指里掏出凝血丹,递到他嘴边。

  徐晓清醒了一些,看着那颗凝血丹出神,却迟迟不肯张嘴。

  宋衔之以为他还在计较之前的事情。

  “愣着干什么?救你命的药你都不吃,你就这么恨我?”说完,二话不说便把药塞进他的嘴里。

  “我,”徐晓把药咽了下,看着他欲言又止。

  宋衔之看着他这狼狈的模样,又问了一遍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唐钤人呢?”

  徐晓闻言,表情一瞬间变得呆滞起来,语气中还带着丝丝惶恐,哆嗦着唇,道:“唐钤他,他……死了……”

  “什么?!”宋衔之和不远处的关洱异口同声的出口。

  唐钤作为唐棠的远房表亲,在原著中也出现过几次,虽说是个小炮灰,但并没有死。

  徐晓将脸埋进了手心里,似乎是不愿再回忆那个画面,声音颤抖:“我们……”

  “就在刚才,巷子里来了两个人,我和唐钤便一路跟了上去,然后就见巷子尽头的墙上多了一个洞……”

  “那两个人要往洞里走……唐钤非要跟上去,可我觉得里面情况未明,只有我们两个进去不太妥当,便让他别去。”

  说到此处,徐晓的声音难得有些哽咽,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张扬跋扈的那个他。

  “可,可他不听,非要进去……刚踏进去一只脚,便有几只半人高的马陆虫冲了出来。”

  “唐钤躲闪不及,被那些虫的毒液射中,当场脸都化了……”

  想起那个画面,徐晓一阵恶寒。

  半人高的马陆虫,能长到这种程度,还会攻击人,想必是有人用了什么诡术,训练了它们。

  宋衔之见他情况不太好,便也没再追问下去,只是问道:“你的伤是被咬的吗?”

  徐晓摇了摇头,松开了捂在胳膊上的手,凝血丸发挥了作用,血已经止了,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  是剑伤,生生削掉了一块血肉。

  “月亮出来之后,那些虫便回到了洞里,我并没有被伤到,后来在回来的路上,遇到一个黑衣人,是他刺了我一剑。”徐晓面色苍白,说话间,额头上的冷汗直冒。

  “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?”

  徐晓摇头:“那人怕是已到了元婴后期,甚至还可能是洞虚期,我看不清他的脸。”

  境界之间,有着威压的差别,境界低的时常会被压制。

  因此,许多进入合体、二乘时期的大能修者,通常都不容易被人察觉。

  说到黑衣人,宋衔之不自觉的联想到了沈铎身上。

  可徐晓与他无怨无仇,他也不可能在此刻对人下手。

  “你先疗伤,我们去通知其他人,那黑衣人来历不明,想必是个隐患。”

  将两名昏迷不醒的弟子抬到屋里之后,宋衔之好说歹说才将关洱留了下来,自己出了门。

  唐棠和白景逸以及其他两名弟子都在镇中的一条长巷里。

  几个人的玉牌不知道为什么都联系不上,恐怕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。

  宋衔之御剑而行,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方位。

  因为是镇中,街市繁华,许多商铺都建得很高,小巷中的许多地方月亮都照不到,形成了许多大面积的暗角。

  根据初步观察判定,这些马陆虫似乎不会在有光的地方行动,这条小巷中大面积的暗角,显然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条件。

  唐棠他们应该就是因此被困住了。 蓝星,夏国。

  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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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
  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
  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
 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
  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
 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
  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
  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
  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
  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
  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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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
  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
 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
  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 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
  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
  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
 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
  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
  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
 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
  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
  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
  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
  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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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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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
 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
 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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