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轻正躺在病床上,安静地看着医生给他骨折的手臂打石膏。
“怎么又是摔这只手臂?”医生眼皮抬起看了他一眼,“陆先生,你这只手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看你这只手臂的旧伤还在今年内吧?以前摔的伤还没好彻底,你又跑去比赛,你是不要命了吗?”
“……”
旁边的东哥忙笑着问:“医生,他的情况不严重吧?”
“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不算严重,但他这只手臂摔伤过一次,这次要想好,至少要一年时间休养。”
“这……这么严重啊?”
“你说呢?”医生用剪刀剪短纱布,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他的经纪人吧?他旧伤还没好彻底,你怎么又叫他去比赛?这要是丢了命,这责任你担当的起吗?”
东哥连连道歉:“对对对,是我的错,以后我会注意。”
“这不怪他。”陆怀轻有气无力地出声,“比赛的事……都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“……”
医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行了,幸好这次摔的情况不算严重,不过你头部有轻微脑震荡,先在这趟一会儿,等精神恢复了再说。”
“谢谢。”
医生让他们等下过去拿药。
陆怀轻背靠着床沿,脸色苍白,很是虚弱:“我的手机呢?”
东哥把手机拿给他:“这件事你别想太多,我来解决。”
其实不用陆怀轻问,结果都很清楚。
这次比赛,他输了。
陆怀轻点头,接过手机,打开微信一看。
她的微信号依然安静如初,没有任何回复。
他的手垂落下来,瘫在床铺上,头微微仰着,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睁着眼,又缓缓地闭上眼。
似是只有这样,或许能缓解他那不知道是伤口带来的疼,还是因为她没有回复带出来的难受。
东哥见他很失落,以为是介意比赛的事,安慰:“要不是那个人趁着拐弯时故意刮倒你,今天也不会出现这意外。怀轻,这不是你能力问题,放心吧,哥不会放过他们的!冠军就算顺延给别的选手,也不能落入这种小人手里!”
陆怀轻望着她的头像失神,根本听不到东哥说什么,似是想起什么,叮嘱:“这次意外的镜头还是跟以前一样,让负责人切掉,不要播放。”
“还是不想让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看到担心?”
东哥跟他合作两年多,陆怀轻很努力,哪里都很优秀,夺冠几率是他带这么多赛车手里最高的。
陆怀轻从来不请求他什么,唯一的要求就是,不能播放他在赛场上出事故的画面。
东哥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好面子,不想让自己狼狈的一面公诸于众。但后来才发现,他错了,原来是为了在另一处他深爱的女孩儿。
他微微点头。
东哥叹了一口气:“行,我去处理,你好好在这休息一下,我顺便去给你拿药。”
“嗯。”
东哥离开后,整个病房瞬间恢复平静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内心如此平静,平静到像是死了一样。
他看着被打上石膏的右手,突然感觉很累。
这两年多来,不管有多累,摔得有多惨,他都仿佛有一股力量,一直支撑着他一路走下去。
可如今,这股力量被抽离,不要他了。
他就像是瞬间丢失灵魂了一样,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。
明明很轻,但他走的却很累、很累。
——
时呦赶到医院时,陆怀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她脚步猛地僵住,睁着眼望着床上的男人,心跳加速,呼出的气息都似是带着铁锈味。
本以为轻易地走进去,可双脚像是灌了铅千斤般重,抬都抬不起来。
半响后,她才一步一步地,悄无声息地走进去。
来到他的床边,双手颤抖地触碰他的手,害怕地喊他:“陆、陆怀轻……陆怀轻!!”
可不管她怎么喊,他还是一动不动。
意识到什么,她大喊:“医生!快来人,医生!!”
她转身想跑出去,手臂却被一只手猛地拉住。
“呦呦。”
时呦一怔,精神恍惚了一秒,才反应过来,慢慢地回头。
陆怀轻早已睁开眼,带有血丝的眼睛,柔软且虚弱地望着她,干涸苍白的唇瓣抿着,微微勾起:“你来了?”
时呦愣愣地看他,几秒后,情绪终于无法控制,大哭了起来:“陆怀轻你……你要吓死我了。”
她以为他真的死了。
时呦的喊声叫来了医生,经过询问才知道是乌龙。
元帅尾随赶到,可他人还没到,远远就听到他在外面走廊里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卧槽,赵钱东你才是那小子的经纪人,为什么他的手续要我来弄?”
“哎呀,我这不是临时有事要处理吗?”东哥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帮我在医院照看一下他,回头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谁要吃你的饭?!我要的是债!!”
“他这不是受伤了吗?你也知道,他原本就想靠这次比赛的奖金还债的,可如今他被人阴了受了伤,你在这催也没用,这钱短时间内铁定是还不上了,倒不如你帮我好好照顾他,尽快让他恢复赚钱还债。”
“……”
以前陆怀轻受伤,他分不开身照顾的时候,很多时候都是元帅照看的,所以赵钱东对他很信任,也放心把陆怀轻交给他。
“不说了,我走了,你赶紧去取药处帮忙取一下药!”
赵钱东边说人边跑远了。
元帅把单子甩到前台柜上,气得两手插兜:“现在又是没人管,全部都推给我了是吧?!”
他一个催债的,只不过是受公司的委托,主要负责陆怀轻的债务催还问题而已,可他就是该死的因为经常跟在陆怀轻身后,导致越混越差,经常在他受伤时,当他的免费护工!
陆怀轻听到元帅的声音了,眸色闪过一丝慌张:“呦呦,我……”
时呦目光深深地望着他打石膏的那只手:“陆怀轻,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”
酸涩和难受又涌上来,时呦垂下头,默默地擦着涌出的眼泪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陆怀轻对不起……你说过,丝巾是你的护身符,可我没有及时带过来给你,让你……让你受了伤,是我错了……陆怀轻,我来晚了,我保护不了你……”
陆怀轻安静地听她说着,小姑娘哭得很委屈自责,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她的身上。
确实,丝巾对于她来说,觉得对他很重要,可对于他来说。
她的到来,远比任何东西,都珍贵和幸运。
陆怀轻的手覆上她的发顶,轻抚着,带着无数夜晚思念成疾的眷恋,深深地感受有她在的真实感和气息。
有关她的一切,都是给予他所有力量的良药。
“呦呦。”他微微压下上半身,嘴角勾起,温柔缠绵的吻,带着压抑许久的悸动,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。
“这一次,哥哥重新活过来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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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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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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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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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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