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闹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邓信带来的贵客,他们压根就不在意楼下发生了什么。
绛云楼作为应天府最好的青楼,里面名妓无数,更有许多因家道中落,不得不过来卖艺不卖身的主。
为那些女子争风吃醋,大打出手的人不在少数。所以一场争斗并不能打断那些“才子”玩乐的兴头。
邓信轻声说道:“太子殿下,秦王殿下也在,您要不要…”
“不用了,给本宫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就行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片刻之后,大厅一间居中的厢房就空了出来。李赫和魏凤歌走了进去。
房间的布置简单,四周被用竹子制作的帘子围住。装饰简单,但别有一番清幽的风味。
邓信恭敬地说道:“殿下对此可满意?”
“嗯,你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邓信离开房间后,才长舒一口气,刚才幸亏没多说,不然要是和李元燮绑在一起,那他可就糟了。
李元燮起码还是个皇亲国戚,他邓信就是个一等公的后裔。虽说祖上余荫还在,但影响已经一年不如一年,他可不想人活着,富贵没了。
旁人看他这个小公爷风光无限,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只是纵情享乐,再不享乐,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。
卫国公的封号只到他父亲,他是没办法罔替的。他的小公爷的称呼也只是朋友们的恭维之言。
邓信羡慕地看着李赫所在的房间,有些人出身就已经领先了别人一大截。
这时,一个头戴纶巾,儒士打扮的青年走了过来:“小公爷怎么一脸惆怅啊?”
“边学清,太子和太子妃可是在那里面。”
邓信指着那间被竹帘围着的房间,特地加重了太子妃这三个字。
边学清不自然地讪笑了几声:“原来有太子这样的贵客招待啊…”
眼见边学清就要去拜会李赫,邓信伸手阻拦道:“太子交待,要清净,不要人打扰。”
边学清无奈地走向一张空闲的桌子,大口喝着酒,双眼哀伤地看着李赫所在的房间,仿佛李赫抢了他老婆一般。
事实上,边学清确实爱慕着魏凤歌,他痛恨李赫夺人所爱,每日将自己弄成情场失意浪子的形象。
可是他完全没有想过魏凤歌喜不喜欢他。他还不知道他对于魏凤歌而言,就是见过一面的人,仅此而已。
邓信看着边学清落寞的样子,轻蔑地笑道:“不自量力。”
李赫和魏凤歌坐在房间。没过多久,绛云楼就往里面送了无数上好的瓜果、酒水、菜肴。
李赫太子的身份已经传到绛云楼掌柜的耳中。若是其他王公大臣的子侄,掌柜的看都不会看一眼。
背景不够硬,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开青楼。但李赫不一样,这个后台太硬了,必须好好招待。
魏凤歌看着一桌的菜肴问道:“你怎么弄了这么多菜?吃得完吗?”
“吃不完,带回去慢慢吃。”
李赫拿起一颗已经剥好皮的荔枝放入口中。这些水果去皮的去皮,切块的切块,估计也只有他能享受到了。
李赫指着外面说道:“那个边学清在这吗?”
“那边那个喝闷酒的不就是。”
李赫定睛一看,果然是那个借他名义搞事的碎催。他疑惑道:“他怎么一个人在那喝啊?也不找个人作伴。”
“装清高呗,你们这些文人不都这样。”
“首先我没你清高,其次我也不是文人。”
“呵呵。”
“外面有没有需要我认识的人?”
魏凤歌疑惑道:“你是指什么样的人?”
“就是像你一样,朝中大员家的子女。”
“那不是有一个喝闷酒的吗?”
“嗯?这儿最大的就是礼部侍郎家的儿子?”
魏凤歌将筷子放下,用餐布擦了擦红唇道:“卫国公势力不如以前,他家公爵爵位传不到邓信身上,所以没有几个大员家的子嗣看得上他…”
“所以这些人…”
“大部分都是蹭吃蹭喝的寒士,来这里吃好喝好,又不花自己的钱。而且…”
“而且还能和朝廷大员攀上关系。”
二人心有灵犀,相视一笑。李赫接着说道:“估计邓信也在赌他们日后有人能高中举人,从而感念这时的一饭之恩,但是他忘了...”
“忘了啥?”
李赫看着那些玩得尽兴的寒士说道: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薄情多为读书人!恐怕没有几人会记得现在的一饭之恩。”
魏凤歌惊讶地望着李赫道:“你要早几年显露如此之才,哪能轮的上晋王上蹿下跳?”
李赫低声说道:“要是早几年,怕早就被毒死了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
“没事,我说我高看这个所谓的诗会了。”
正当李赫打算离开之时,三楼上传来悠扬的琴声,循声望去,只见一身白衣,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在三楼舞台上弹琴。
李赫觉得琴声好听,不自觉多看了几眼,却被魏凤歌重重地踩了脚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李赫捂着脚道:“我没看,我在听啊!你个小醋坛子。”
“谁是醋坛子?”
魏凤歌将脸扭到一边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小手不停地拂弄着衣角,样子十分可人。
也只有在李赫面前,她才有如此小鸟依人的神态,连在魏长策面前都未曾显露过。
这时,邓信在外面说道:“殿下,有人想见您,您见吗?”
李赫和魏凤歌连忙恢复常态,李赫镇定地说道:“带他进来。”
邓信带着一个富态的人走了进来,那人身材圆润,一身绫罗绸缎,十根手指戴了九个戒指,妥妥的暴发户。
“这位是沈秀,一个商人。”
邓信的脸色不太好看,商人地位低下,这是共知的,他生怕带商人过来会惹太子生气。
沈秀在一旁毕恭毕敬,不多说一句话。李赫看了一眼沈秀道: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回太子爷的话,小人是做漕运、海运、陆运生意的,还种了一些田地。”
沈秀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,都让地板一颤。
李赫眯着眼,这是做物流,送快递的?
“起来说话。”
“谢太子爷。”
沈秀从地上站起,邓信心中的石头落地,太子不在意就好。
李赫当然不在意,他正愁找不到商人筹钱呢,这就送上门来,他开心还来不及。
“你找本宫有何事?”
“小人想…”
沈秀看了一眼邓信,话又咽了回去。李赫说道:“邓信你先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邓信恭敬地退了出来,他已经得了沈秀的好处,再呆着也没有意义。因为事情的成与不成在太子的心思,不是他。
看着从房间走出的邓信,边学清恨恨地说道:“断脊之犬,看你还能过几天这样的日子…”
他全然忘了自己就是在这个“断脊之犬”举办的宴会中白吃白喝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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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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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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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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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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