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了狗皇帝，是他引狼入室，因为他，我妹妹死在叛军铁蹄下。”
“他该死，别轻易让他死了，让他生不如死，挑了他的手脚筋。”
“对，对，还要剜去双眼，毁了他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苏言卿费力睁开双眼，看着面前他的子民，每个人手上都挥舞着刀子，人人都是满脸愤恨怨毒。
被绑在铁架上，双手双脚被束缚，头发散乱，在这寒冬腊月中只穿着单薄的衣衫。
雪花洋洋洒洒落下，落在肩头发梢，身体被彻底冻僵，他双唇微微颤抖。
许久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，看着面前这些人就是他拼命保护的百姓。
一朝兵败，他以一己之力抵挡众多叛军铁蹄践踏这座城，他想要护着他们，结果他们倒好。
直接买通了将领，将他绑在城门上，对着下面众多叛军谢罪。
愚蠢的觉着只要杀了他，只要当着叛军的面折磨死他，就能拦着那些人攻城？
看了城楼下密密麻麻的众多叛军，而在叛军中有一人着黑衣，一件黑狐大氅穿在身上，帽檐遮挡了他大半张脸。
顾若煜，叛军首领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，他视为至交好友的男人，竟然是想要他的江山，在他身边伪装了整整十三年。
漫天大雪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，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。
清楚的看到有人拿着弯刀挑了他的手筋，之后是脚筋。
一人一刀，鲜血低落在城门处，那些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疼痛让他意识渐渐模糊，他努力咬牙不让自己惊叫出声，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格外漫长。
他甚至亲眼看到那些人把刀子探入他体内搅动，因为这种剧痛，到最后变成了麻木。
血淋淋的骨头落在大雪中，有锋利刀锋划过脸颊，鲜血顺着下颚低落在地面。
雪地都被鲜血彻底染红，顺着城楼的砖缝蔓延。
他费力抬眼，看着城楼下那人面无表情的举手，随着他手落下的还有他眼前的一片黑暗。
这是他眼中最后的画面，耳边听到那些人惊恐的尖叫声传来。
苏言卿垂着头，身上被鲜血染红，还有鲜血顺着捆绑手脚的铁链蜿蜒落在地面。
他还没死，即便是被剔骨，剜眼，废了手脚他还没有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厮杀声音终于慢慢淡去，空气中的血腥味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眼睛看不见之后，周围的一切，感官都会无限放大，有脚步声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，他抬头。
脸却是对着脚步相反的方向看过去，空洞洞的眼眶有鲜血滑落。
终于那人脚步停在他面前。
他费力的扯动嘴角，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浑身剧烈的疼痛。
“顾若煜，恭喜你。”他勉强牵扯着笑，只是在那满是鲜血的脸上，这笑显得十分狰狞。
寒风呼啸而来，面前人没有说话，但苏言卿直觉很清晰的知道，此刻顾若煜就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活不成了，你杀了我吧。”
他看不见顾若煜，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。
不过大致猜测，应该是开心的，毕竟这天下现在是属于他的。
许久无言，他甚至都要怀疑，自己面前是不是没人了，不过也用不着顾若煜动手。
他自己也很清楚，他气息越来越微弱，慢慢仰头，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天空，有雪花落在脸上。
下雪了，今年这雪下的还真大啊！
终于解脱了，这天下，他扛累了……
他的头慢慢垂了下来，有雪花落在他发梢，没有一会便落了满头。
顾若煜站在他面前，黑色大氅的帽檐遮住了他的面容，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。
双手颤抖着紧握成拳，看着脚边血淋淋的骨头，面前的血人。
谁能想到面前这人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，可以站在他面前端着酒杯，笑的满脸肆意。
“阿煜，今日不醉不归。”
战争本就是要死人的，何况他与他，本就是对立。
许久他颤抖着手解开身上黑衣大氅，明明很简单的一个结扣，却因为他双手的剧烈颤抖，硬是好几次都没有解开。
顾若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从架子上放下来的，将人用大氅紧紧裹起来。
今年冬天可真冷，冷的彻骨，冷到心里。
他弯腰慢慢将人抱在怀中，轻声呢喃。
“言卿，我带你……回家。”
从始至终他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，指尖无意划过怀中人的手，那手无力垂落，皮肤彻骨冰凉。
踩着满地鲜血，紧紧将人抱在怀中，走过漫天大雪，也不知何时雪花落了满身。
翎羽年，腊月初八，大雪飘扬，黎国国破，国君同日死于国都城楼。
翎羽年，腊月初九，岐国抚远将军顾若煜，不顾众人反对，以死谏言黎国国君以君王礼下葬。
同年，腊月二十九，顾若煜自请辞去抚远将军一职。
降沁年初，大年三十，举国同庆，所有人都忘了之前的战乱，忘了那场战乱中死去的人。
到处张灯结彩，喜庆万分，而同日，前抚远将军顾若煜被刺身亡。
“阿煜，这一次送你离开，何时回来？”
“腊月，腊月我就回来。”
“好，那我备好酒，待你归来，你我也好好畅饮一番，那时也要过年了。”
“是啊，言卿想要什么，我带来给你。”
“听说，北域黑狐裘极为难得，我还不曾见过。”
“好，那我便带一件给你。”
“今年大年三十，应当会有一场大雪，可以收了雪水，来年开春烹茶你我同饮。”
“好，等我回来……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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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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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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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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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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