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在此时,突见天际有花瓣飘落。
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淡淡的清香,每一片都粉嫩饱满。
伴随花瓣而来的,还有几个谪仙般的女子,都以轻纱罩面,踏空而来。
花香混合着女子的体香,冲散了弥漫的阴气,刘年得以看清来人。
一共是五个女子,各个都通体绽放淡淡的微光。
刘年一眼就认出了最后方的一个红裙女子,正是不久前曾瞧不起自己的那个花魁。
暗影卫追查了她很久,没有发现她背后的任何秘密,她始终以花魁的身份在荆楚之地行走。
没想到,今天竟然出现在这里。
奇怪的是,看她的位置与神态,竟然是以婢女的身份出现!
这等惊才绝艳的女子,竟然是婢女?
那么,站在最前方,一袭白裙超然脱俗的女子,究竟是什么身份?
真的是谪仙不成?
女子白裙上点缀着青色蓝色交织的碎花,更衬托出其清新淡雅的心性。
她目不斜视,飘然立在空中,盯着远方的黑暗。
轻纱之下,朱唇轻启,淡淡的说道:“江暮雪,你违反教规,与人私通,如今我来了,你还不伏法?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语气很平淡,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。
声音中没有蕴含任何的能量波动,不给人任何压迫感。
“儿啊!儿啊!娘叫你莫要出去惹事!看看吧,娘一出手,她们果然循着气息找来了!这可如何是好!”
黑暗中,一个尖利渗人的声音回响,嗔怪自己的女儿。
“为今之计,只有娘拼死送你走了!”
女鬼说了这么一句话,突然显化实体,朝着圣洁如白月光的女子冲去。
漆黑阴鸷的力量与洁白纯净的力量对碰,仅一个回合,女鬼便败下阵来,被强大的能量击退。
“圣心经!你是新一代圣女?”
女鬼的声音恢复正常,不再似之前那般故作渗人。
“不错!这正是我们的新圣女!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?当年你的圣脉已被教主打断,你凭什么再和圣女交手?”
一个婢女语气冰冷的说道。
她实力很强,话语中带着能量波动,足有五转不灭!
后方,所有人都震惊!
刘年暗影卫遍布十六国,却也没有听说过哪里有如此强大的组织,婢女都用五转不灭!
更何况,好像只是圣女的仆人,还不是她们教主的仆人。
纵使氐族天王,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?
并且,那个女鬼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就不比氐族天王差,却在所谓的圣女手下,一个回合都没过,便落入下风,那圣女又是什么样的境界?
“花神教害人!陈腐教条束缚终身,我今日纵死,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!一朝快活,便再不愿过那孤寂的死人生活!”
女鬼面对危局,脸上露出了决然之色。
“今日,无论如何,你都要跟我走!”
“禁锢!”
圣女开口,天际有文气涌现,化作链条缠绕女鬼。
“言出法随,她是圣人!”
刘年喃喃自语,震惊溢于言表。
圣境一出,谁与争锋?
女鬼周身的阴气立即被磅礴的文气碾碎,白光笼罩女鬼,让她显现真身。
刘年再次吃惊!
女鬼并不是想象中的披头散发,长伸着舌头。
而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,穿着粉绿交织的长裙,头发上简单的插着个簪子。
若不是感受过她方才的可怕,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,一个相夫教子的良妻。
女鬼俊俏的面庞上布满了决然,体内的能量喷薄,冲击文气锁链。
但圣人所凝聚的锁链,她无力冲破,只是徒劳罢了。
“放过我女儿!”
女鬼艰难的说着,语气很悲凉。
“不可能!教规森严,无人可违反!”
圣女没有任何的神态变化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什么都无法影响到她的形象一般。
女鬼看着那张冷艳的脸,她知道自己如何求情,都没用了!
可是,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扔进熔炉炼化,哪怕自己身死道消、魂飞魄散,也要保住女儿。
女儿是她和那个给她带来快乐的人的唯一结晶,一定要保住,一定要复生!
执念使得她的眉心重新溢出黑气,目光由温和转为阴鸷。
同时,她的实力在攀升!
“你要自爆?那也不过只能阻止我片刻,你的女儿,无法在片刻之间逃出我的追击范围!”
圣女声音依旧平淡,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她无法理解,眼前这个花神教的前任圣女,天资卓绝,有封神成仙之资!
为什么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,宁愿舍弃大好前程;为什么因为一个鬼童,宁愿魂飞魄散!
“儿啊,快走!”
女鬼大喝一声,体内的能量达到了顶峰,这一瞬足以威胁圣境强者。
她要拼最后一击,为花神教圣女造成些麻烦。
眼看女鬼就要自爆,千钧一发之际,天空突然下起了雨。
雨滴落得很慢,但每落下一滴,就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痕迹。
转眼间,密密麻麻的雨滴就在圣女的四周迅速落下,将她与四周的空间分隔开来。
“是你来了吗?”
女鬼顺着落下的雨滴向上看,目光灼热。
只听远处有一个声音严肃的道:“快走!”
说完,女鬼身体上的锁链被一股能量震断。
女鬼不舍的看着天空,她想见他一面,可她也知道,他未必是眼前这圣女的对手。
并且,追杀他的人,恐怕也不少。
现在,不是卿卿我我之际!
女鬼咬了咬牙,果断的带着被附体的刘静姝远遁而去。
与此同时,雨滴生成的禁锢已经被圣女打碎,她眉心光芒炽盛,直刺天际。
“啊!!!”
天空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,紧接着就见空中的黑云扭曲,文气翻涌激荡,而后圣女冲进了黑云,便消失不见了。
包括花魁在内的四个女仆急速追了上去。
她们的速度极快,但想要追上圣人,不现实!
追了没多久,便连圣女的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刘年也动了,不过他追的是女鬼!
女鬼虽没有自爆成功,却也身受重伤,附体刘静姝的那个小鬼方才被’七佛灭罪真言‘化去了部分修为,此时十分虚弱。
故而,二者的速度衰减,初时,刘年勉强能跟上她们留下的残影。
夜幕渐渐褪去,旭日东升,两个鬼因忌惮阳光,拼尽了全力狂奔,终于甩开了刘年。
刘年不愿放弃!
每一次看着妹妹在自己眼前消失,他都会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他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了!
他此生有许多后悔的事情,他不想为自己的人生再增添一桩悔恨。
可他的体能到了极限,不灭境的肉身在一夜的狂奔下隐约浮现裂痕,心肺几近衰竭。
即便是这样,他依旧跑到看不见两个鬼,才停下脚步!
极度疲惫的他,缓步向前走着,时值正午走向开设在路边的一家简陋的小酒馆。
纵使肉身不灭,他也依旧需要摄入水和食物。
唯有真正的仙人,才可餐菊饮露而生,不染凡尘。
刘年坐在小酒馆的长凳上大口喝着酒家自酿的米酒,吃着烂熟的牛肉,一夜的疲劳在迅速缓解。
他吃的很多,喝的也很多,却不见醉态。
因为灵力协助身体消化,故而吸收很快。
喝了十几碗酒,吃了好几斤肉,他身体的亏空补充的七七八八,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目光乱剽。
酒馆里人不多,吹着正午的秋风,大多都在急促的吃着东西,着急赶路。
唯有一人很特殊,一脸的哀伤,左手拿着个小刀,右手拿着一块木头,忧愁的削着。
削几下,他就会喝一口酒,哀叹一声。
不多时,他手中的木头渐渐被削出了个轮廓。
他手艺很好,那人像削的栩栩如生。
特别是木头人的脸,与真人的脸一模一样。
刘年放下酒碗,仔细看那张脸,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“是它?”
刘年有些惊讶的自语着,脑海中回忆着过往,终于准确的认出,那张脸是昨晚那个女鬼!
那这个男人是谁?
莫非是昨晚突然出现,救走女鬼的高手?
思索之际,那削木头的男子已经完成了作品。
他盯着木头上削出的精致的面庞,轻声感叹,虎目中竟落下了泪水。
此情此景,触动了刘年的心弦。
这男子,不顾危险也要救妻儿脱困,与之相比,自己是不是更加不堪?
自己为了国家社稷,不肯调动北府军来荆楚,以至于云梦至今还困在阵法之中。
自己忙于大事,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去看云梦了?
她等了自己七年,从情窦初开的少女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,可依旧要承受离别之苦。
越想刘年越是悲伤,悲情不由得溢于言表,想起了那首苏东坡的觉醒之作——江城子!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”
“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”
他吟诵的声音不大,但传扬四周,那喝闷酒削木头人的男子恰好听到。
初时,他并没有什么表示,越听,越觉得其情真意切。
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?”
“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!”
“好句!好句!世间竟有如此好句!这位兄台,不知是何处所得?”
男子朝着刘年问道。
刘年见他发问,似是自语又似是回答的说道:“并非别处所得,只是有感而发,写了这么几句!”
“哦?兄台会写这种句式,莫非是红遍荆楚的岳阳先生?”
“不敢当!不敢当!在下不过是一介酸儒,哪里值得如此抬举。”
“哈哈哈!句句情真意切,字字深入人心,如此精妙的语句,恐怕也只有岳阳先生能写出来了!不如我们痛饮一番如何?”
男子突然来了兴致,真挚的邀请,请刘年同桌对饮。
刘年也不推辞,两人推杯换盏,便喝了起来。
这时,酒馆中饮酒的客人却一个个面色不对,纷纷放下酒碗,带上随身的东西,快步离开了。
酒馆老板,也抱着脑袋,缩在柜台后面,不敢出来。
因为,有五个人,正凌空而来,每个人身上都肆无忌惮的释放着磅礴的能量,强大的压迫感令人难以承受。
“岳阳先生,真不凑巧,今日恐怕喝不成了,就请你先行一步吧,我有几个朋友要打发一番!”
男子客气的说着,刘年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一来,刘年与此人同病相怜,算得上是知音。
二来,刘年断定这个人就是昨晚出手救女鬼的男人,坚信跟着他一定能够救出自己的妹妹静姝。
“无妨!兄台先打发了他们,咱们再饮!”
说着,刘年一边自顾自的拿起了酒碗,一边念诵着: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!”
男子微微一笑,应了一声:“也好!”
说罢,他随手一挥,一个凌空的人顿时身形不稳,自空中跌落。
另外几人同时出手,要以雷霆手段拿下他。
他们都双手在空中挥舞着,做出奇怪的姿势,而后怪异的能量波动涌现,诸多的怪异图形在半空纵横,碾压而来。
刘年肯定,这些符号不是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一种修行体系,但是其能量强度却又不输自己接触过的任何能量体系。
与他饮酒对坐的男子也挥手,同样有符号飞出。
几人祭出的符号在半空碰撞,感受不到多强的能量波动,却将周遭的空间撕碎,震裂虚空。
“你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?”
几人异口同声的质疑了一句,而后纷纷钻入方才碰撞震碎的虚空,消失不见了。
然而,他们刚走,那男子便喷出了一口鲜血,方才还红润的面庞顿时如金纸一般,神情萎靡,双眼无神。
刘年投去关心的目光,他却示意刘年不要说话,强作镇定的端起酒碗,豪迈的道:“来,岳阳先生,咱们再干一碗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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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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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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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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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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