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灵者皆能感受到,这并不是人为营造的独立空间。
哪怕是不灭境巅峰的高手,也很难营造空间。
只是有阵法高手在桓氏府邸与这片山林间建立了一条空间通道,大大缩短了里程,使通过者迅速到达山林。
幽寂的山林中水声潺潺,水声之外还隐约能听见交谈声与欢笑声。
极目远眺可以望见水流湍急处,有一座亭子,亭中坐着几个人。
有年纪极长的老者,也有中年人,都是参与这次洞庭文会各大家族、势力中的长辈。
谢弘赶在扭曲空间闭合的前一刻从中挤了出来,最后一个坐到了河岸边的角落。
在他之前,众文人早已列坐其次。
云磊耿耿于怀,坐在刘年身边,而三大士族的核心传人,也紧靠着他们,盯着云磊。
不知何时,水面上已经有酒觞顺水流而动,向下游飘来。
按照规则,酒觞停在谁面前,谁就需要赋诗一首。
文人最重面子,倘若作不出来,不消别人揶揄,自己也会羞愧而退,退出今年的洞庭文会。
作得好了,就有资格饮尽觞中酒,以示其文采出众。
当然,别小看这酒!
龙亢桓氏出手,少说也是珍藏千年的佳酿,闻一闻毛孔舒畅,喝一杯益寿延年。
初时,水流平缓,觞随水缓缓而动,并没有靠岸的趋势。
一个书生戏谑的说了句:“李兄,不如就你先赋诗一首!”
话音未落,那书生文气外放,推动水流向另一人而去。
另一人也不甘示弱,以文气还击,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。
云磊眼中闪过寒光,心下暗生一记,开口说道:“二位,如此相斗恐伤了和气,我给二位解斗!”
说着,他施展二德通灵的实力,强行将觞自争斗的两人的文气中吸了过来。
而后,猝不及防的将之推向刘年。
他记得,当年的刘年,虽有至尊文脉,文采却极差。
他坚信,即使过去七年,以刘年的身份,也难以阅读文采高深的书籍,笃定其诗赋的功底不强,想要让其当众出丑。
刘年面无表情,见他毫无表示,陆明诚心念一动,磅礴的文气涌出,将顺水而来的觞挡住,向云磊推回去。
殷嗣修、杨致远也几乎同时动手,要阻止云磊。
然而,他们的文气还没有接触到云磊的文气,就被另一股磅礴的力量挡住。
是桓平!
他以一人之力,挡住了三人的文气,实力之强,不言而喻。
若是对手是云磊,三人可尽力一战。
但此时桓平阻止他们,他们不敢再肆意出手,纷纷收回文气,向刘年投去无可奈何的表情。
觞顺水而来,刘年没有丝毫的以文气相抗,而是欣然持觞在手,闻了闻酒香,一副陶醉之态。
“既是刘公子‘拔得头筹’,就请赋诗一首,为大家助兴吧!”
桓平得意的说道。
心中暗道:赋诗岂是你这等不入流家族的小子能会的?待会儿看你出完丑,便结果了你性命,了却我心头之恨。
桓氏的拥趸者纷纷附和道:“请刘公子赋诗!”
感受着咄咄逼人的气势,刘年脸上露出笑容,从容道:“这有何难?”
“且慢!”
桓平喊停,再次开口,冷冷的道:“刘公子,请将作品写在纸上,以便传阅!”
说着,他挥手示意,有仆人呈上了一卷卷着的宣纸。
待仆人缓缓打开宣纸,只感觉一股浓郁的生机自纸中席卷而出,引发诸多议论。
“这是万年古树木材所造,纵使已成纸,依旧有生机笼罩,想要在上面书写,难度极大!”
“我虽通灵,恐怕也难以在上写出三个字!”
“不光如此!一旦文气与纸上的生机相触,生机便会顺着文气侵入人体,破坏其神识,可致人癫狂。”
“桓公子有意为难刘年!”
“嘘!小点声!你难道不知道他二人之间的恩怨吗?可是夺妻之恨,丝毫也不比刘年与云磊的恩怨轻!”
众人的议论声中,刘年已经拿起了笔。
他又如何感受不到宣纸上生机之古怪?
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两人让他作诗是有意为难?
但桓、云二人又哪里知道,即便他们不为难刘年,刘年也要在这文会上多多写诗。
来之前,他就让影子调查了与会者。
有很大一批,家国情怀很浓的。
有很大一批,因缺乏感悟,实力长期停滞。
这一次,他要送给这些人希望,送给这些人感悟,以此笼络荆楚之地文人之心。
在诸多哀悯的目光下,刘年动笔了!
他右手握笔,左手持觞,银钩铁画的写道: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声。沙场秋点兵。
“什么?他竟然有实力在万年古木所造宣纸上写字?”
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发出疑问。
有靠得近的,纷纷抬眼观瞧,见其写的内容后,都纷纷叹息。
“想来他至尊文脉又恢复,文气强度倒是不弱。不过,他写的那是诗么?简直就是乱写一气,完全不通格律!”
“哈哈哈!纵使我黄家为一流士族,也少有人能严律成诗,莫说是他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的子弟了!毕竟真正的典籍诗篇流入俗世的太少了,他没有机会接触到!”
说话的是黄启轩,一流士族的核心传人,桓氏的铁杆儿追随者。
桓、云二人看了刘年所写,也不禁讥讽道:“不会作诗,那便罢笔吧!不要再丢人了!”
刘年斜睨二人,没有说话,只是付之以冷笑,继续抬笔写道: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。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可怜白发生。
一首破阵子写罢,他饮尽觞中酒,坐回河岸边。
“没想到,能坚持着在宣纸上写这么多字,真是难为你了!不过,你写的这东西,粗鄙不堪,全无格律可言,你还好意思饮酒?”
桓平没好气的说道。
大晋国的诗赋水平,还未到‘词’的时代,刘年超前的写法,他们难以接受。
“你还是赶紧离去吧!不通诗赋,你不配坐在这里!”
桓平没好气的下了逐客令。
“且慢!桓兄,按理应当将所作作品交亭中几位前辈审阅,若几位前辈判定其不通文理,再驱逐不迟!”
殷嗣修不卑不亢的说道。
说完,他瞥了刘年一眼,心中忐忑。
因为,他看了刘年所写,也觉得是瞎写一气。
要不是来之前老殷头嘱咐,一定要和刘年多亲多近,他才不会为这个看上去很土的家伙说情。
桓平还犹豫,却见陆明诚、杨致远也纷纷开口,要求交亭中人审阅。
桓平冷冷的扫视三人,心中暗暗给三个家族判了死刑,语气冰冷的道:“既然几位如此力挺这个小子,那桓某也不好违逆众意,就送去给几位前辈看看吧!”
桓平一挥手,仆人小跑着向亭子去了。
众人皆嘲讽的议论着,没有谁看好刘年。
唯有角落中的谢弘偷偷记下了刘年所写,反复念诵。
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可怜白发生。好啊!如此情真意切之句,可惜这些凡夫俗子难领会其中奥妙,真是可惜!”
“不对!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这写法,怎如此熟悉?与那一壶浊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竟是一般!莫非他就是‘南阳卧龙’?”
谢弘越想,越是激动,恨不能现在就将刘年抓过来问个明白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?”
“看来这狗屁不通的东西惹的先生们生气了,正训斥那仆人,告知他以后这样的东西不要拿出来献丑!”
“哈哈哈!”
黄启轩大笑着,嘲讽刘年!
众人纷纷附和。
刘年依旧不为所动,盘膝而坐,闭目不语。
又过了多时,仆人一路小跑着回来。
“看他那焦急的神情,想是被骂得不轻!刘公子,如此害人,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安坐?”
黄启轩发难,他要出头,让桓平念及他的好。
“是啊!还不速速离去!”
很多人跟着附和,向刘年发难。
“快滚!”
更有人出言不逊。
快步而来的仆人不知何故群情激愤,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言语。
桓平一摆手,所有声讨之人尽数不语,他得意的道:“告诉大家,先生们是怎么批那狗屁不通之作的!”
仆人努力平复心情,唯唯诺诺的道:“先生们请刘公子过去!”
一句话,所有人无不变色!
先生们从来都是‘叫’,何时对他们这些晚辈用‘请’了?
那狗屁不通之作,竟有如此之大的魅力?
刘年起身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稳步走向远处的亭子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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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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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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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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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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