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牛此刻也来到了江半月的近前，哞哞叫了一声，倒是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大黄，你怎么也跟着狗贼瞎闹？”
这时小大郎也从后院追了出来。
“我还以为这两个家伙，今晚是想彻底撒欢呢！竟然从牛棚里跑了出来！”
“可能是听到了方才的动静......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吧......”
谁知她话刚说完，狗贼和大黄牛齐齐迎合了一声。
看到它们这反应，小大郎吃惊不已：“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成精了！”
不过眼下并没有时间讨论这种事。
袁氏痛苦的叫声，一声比一声更加虚弱。
小大郎赶紧给大黄牛套上了车，驾着它往镇上而去。
让他更为吃惊的是，往日慢悠悠的大黄牛，今日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，在路上狂奔。
半个时辰都不到，就拉着他到了千金堂的门口。
此时已将近亥时，徐半仙早就歇下了。
却被哐哐的砸门声，生生给惊醒。
不过这臭脾气老头，自是不可能亲自去开门的。
日常被压榨的孙子徐睿，趿着鞋，拉着脸，一脸生无可恋的打开了门。
“仓子？”
他揉了揉眼睛，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。
原本他还想给这半夜扰人美梦的敲门人，一顿臭脸和挤兑来着。
但看清门外站在的是自己的好友之后，顿时惊讶不已。
小大郎焦急的一把抓住徐睿的肩膀：“徐神医睡了吗？”
“你这不废话吗？”
徐睿被晃得眼冒金星，好不容易挣脱了钳制：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讲真的，他很是怀疑好友的智商。
这都什么时辰了？
难道大夫是不用睡觉，还是怎么地？
小大郎心里着急，但还是口齿清晰的把来意说了清楚。
“我家三婶要生产了，情况不大好，玉奴儿让我来请你爷爷去救命啊！”
徐睿闻言，声音不自觉的升高了八个度：“什么？玉奴儿的阿娘？生产了？”
整个空旷的街道上都能听见他的回声。
内堂里的徐半仙，自然也是听见了这“午夜怒吼”。
他赶紧起身穿戴好，从内堂里走了出来，把半夜惊醒的气，都撒在了自家的蠢孙子身上。
“你个蠢货，还在那儿费什么话！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去芦花村！”
话分两头，距离袁氏见红，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。
此时她的哭喊声变得断断续续，痛呼声也变成细声嘤咛。
院中的江诚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除了紧皱着的眉头，他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但他下意识的动作，却泄露出了心中的不安。
他来回踱步着，步伐又快又乱，从院中走到了产房门口。
江半月甚至都觉得，他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。
夜深了，院子里静的可怕。
产房中传来了王婆子叨叨絮絮的声音，院中人听得并不真切。
“羊水......羊水怎么还没破？”
“三郎媳妇，你醒醒......喝完红糖水......快......”
“这血我真的止不住......再这般流下去......”
“桂枝......你们家请大夫了没？快去请大夫，请大夫！”
突然王婆子提高了音量。
“桂枝，你别怪我。这事我是真的办不妥，三郎媳妇要是再我手里有个好歹，袁一刀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只见南厢房内冲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矮个子妇人，朝着江家大门外飞奔而去。
院中的众人都傻眼了。
稳婆......
跑了？
“六娘！”
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江诚，他抬脚就要往产房里冲。
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江老头给拽住了胳膊，“三郎，女人家生孩子的产房，男人进不得！”
江诚挣扎着咆哮：“阿爹，你让我进去！让我进去！难道您让我就在这院里，生生等着六娘......”断气吗？
尽管此刻他内心已崩塌，但也说不出那未尽之言。
他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，也端不住为人父的架子，在孩子们面前崩溃大哭。
江诚死命的想要推开阻挡之人，险些把江老头给撞倒在地。
虽说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，但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刻，爆发出来的潜能无法想象。
“啪！”
江老头抬手就是一耳光，“三郎，你给我清醒点！”
这还是他头一回动手打自己最心爱的儿子。
在打过之后，他的手都在抖，可见方才那一巴掌用力之大。
江诚被这一巴掌打倒在地。
他神情恍惚了一下，接着像是不怕疼一般，握紧拳头拼命捶地。
几拳下去，地面上出现了几块血迹。
江半月心中不忍，冲上前去，抱住了江诚那只往外渗血的手。
“阿爹，你疯了吗？”
听见女儿稚嫩的声音，江诚的动作一顿，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。
父女二人坐在地上，哭作一团。
“你个糟心的玩意儿！”
江老头心疼儿子作践自己，不由的斥骂道：“你他娘的是生过孩子，还是懂医术？你冲进去能有什么用？”
江诚呜咽着：“六娘她疼啊......”
看着自家儿子哭成了个熊样，江老头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“总之......你不能进去，你娘在里头，她还没吱声呢，袁氏肯定......没事......”
他蹲下身来，低声劝道：“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，像什么样子!”
小二郎看着像阵风一样跑出的王婆子，呆愣了好半晌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，却见阿爹一副疯魔的样子，顿时吓得哭出了声。
“阿娘！阿娘！我要阿娘......”
同样被吓坏了的还有平安郎，他不管不顾的趴在岑殊肩头呜呜直哭，任眼泪鼻涕横流。
岑殊则是垂着头,眼底染上了淡淡的红......
牛车轧道的声音忽远忽近。
临近子时，徐半仙终于到达了江家。
他甫一进门就看见了江半月肿的跟核桃一样的眼睛，顿时就明白柴房内的情况。
一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......
不然总是见面三分笑的臭丫头，怎么会是这般模样？
徐半仙步履匆匆，不及与院中众人寒暄，只简单的嘱咐了充当药童的徐睿一句：
“端郎，你还小，不宜进产房。”
转身进去产房之事，他幽幽叹道：“尽人事，听天命。老夫会尽力为之！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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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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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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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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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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