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儿皱着眉,突然觉得手中的兔儿腿都不香了。
曾经廷尉出生的他,审案无数。
从未错判过一个好人,也没放走过一个坏人。
眼前的妇人说到这,早已泪流满面。
她轻柔的嗓音,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。
是真情流露,还是博取同情,他还是能分清的。
妇人哽咽着,断断续续的说着:
“拍花子带着我们经过这里时,暴雨连着下了好几日,马车在路过天险时打了滑,跌落到了深渊之中......”
“也许是上辈子积了德,我被住在天险之中的猎户一家给救了,一行人中就我一人活了下来。”
“刚被救时,我也和你现在一样,不吃不喝,不敢与人说话。”
说到这妇人,伸手摸了摸乞儿脏兮兮的头。
乞儿也没躲,安静的扮演着一个聆听者,无声的安慰着心中悲恸的妇人。
“我怕他们害我......”
“后来相处了很久,我才渐渐走出了恐惧,也和猎户家的儿子走到了一起。”
“不瞒你说,当初我家男人也是一顿烤兔肉,成功的让我打开了心......”
听完了妇人的故事,乞儿心里有些沉重。
要他说这山里的猎户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!
猎户过得可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,决计是找不到媳妇的。
他们一家救人不假,但也坐实了乘人之危!
明明可以把妇人送回家,却偏偏用婚姻将她锁死在了这深山之中。
被同村人哄骗,卖给了拍花子。
又经历非常人能忍受的磋磨,妇人的心思依旧是如此单纯。
一顿烤兔肉,就又把自己卖了出去......
善良的妇人误以为自己和她一样遭遇了拐卖,不嫌弃他的脏乱,还给他做了一顿饭。
温声细语的安慰他,想要替他驱除心中恐惧。
对她来说,这只是一顿饭。
可对乞儿来说,这顿饭无以为报。
从未被世界善待过的他,今日第一次感受到被温柔以待。
“婶婶,你想回家吗?”
乞儿仰着头认真的看着妇人的眼睛。
妇人的眼睛黑多白少,顿时让他生出亲切之感,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。
“小郎君,婶婶回不去了。”
说着妇人哽咽道。
“为何?”
乞儿不解。
“婶婶被拐卖时,比你如今的年纪还小。”
妇人声音悲凉,眼中的泪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。
“婶婶.....记不得回家的路了。”
乞儿从来没有安慰过人,也不懂得安慰人。
面对心态崩溃的妇人,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,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。
“婶婶你莫哭了!”
清脆的童音止住了妇人的哭声。
妇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孩子面前失了态,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暴雨连绵了好几日,天刚放晴,这孩子就出现在了有天险之称的点翠山。
他一身狼狈,皮肤苍白,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。
和自己当年被人贩子抓住时的状况一模一样!
她认定眼前这孩子和自己一样,都是从人贩子手里幸运逃出来的。
“小郎君,你的家在哪儿?”
“我没有家,我是来寻我义父的。”
乞儿听到家这个词,眼睛灰暗了片刻。
他问道:“婶婶,我想打听一下,荆州离这里还有多远?”
“荆州?”
妇人楞了愣,说道:
“这里就是荆州啊!荆州襄阳郡河泥湾子村。”
“果然快到家了!”
乞儿笑得开怀,此时的他倒是像极了一个十岁小孩。
妇人被乞儿的笑容感染,打心底的为他高兴。
这孩子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官话,小小年纪气质不凡。
她本是猜测,他是京都富贵人家的小公子,没想到竟然有亲人在荆州。
“你义父家住荆州什么地方?”
“武陵郡云梦镇的芦花村。”乞儿脱口而出。
他急切的问:“婶婶这里离芦花村还有多少里地?”
妇人乍一听这地名,觉得十分耳熟。
但她自从被猎户久了之后,就再也没离开过泥河湾村。
也许是听自家男人提到过一嘴?
“这......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妇人如实回答,但她不忍心在孩子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,随即又出了个主意。
“不如,你跟我回家问问你叔?”
“他平日里东奔西走的买皮子,也许知道你要去的那地方该怎么去。”
乞儿闻言陷入了沉思。
虽然他已经相信了眼前这妇人,但他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。
妇人见乞儿不说话,以为他依旧防备着她。
“小郎君不如这样吧?你在这等着,我回去问过你叔,再来告诉你?”
看着妇人那双真诚的双眼,乞儿不忍拒绝。
反正已经欠下她千金难报的一饭之恩了。
再接受多一些恩情也无妨。
待他飞黄腾达之日,便是报恩之时。
“不必了,”乞儿心下释然说道:“我随婶婶一同去吧。”
“好!”
妇人展颜一笑问道:“婶婶的家离破庙大约有个三里地,小郎君可有力气自己走?”
乞儿吃过烤兔肉之后,体力恢复了过来。
他点点头,“婶婶不用担心我。”
京都与荆州相隔千里,他是一步一步走来的。
区区三里地,根本不在话下。
“走吧。”
妇人麻利的把火堆熄灭,收拢好散落的干柴,向乞儿伸出了手。
乞儿满脸不自在,他......不是真的小孩子。
被成年女性当做孩子保护,心里怪别扭的。
“山路可不好走,拉住婶婶的手,就不会跌倒了。”
见乞儿没有动作,不由分说的牵住了他的手,带着他朝破庙外走去。
妇人的手并不美,骨节分明,粗糙膈手。
但不知为何让乞儿有种被母亲牵住手的错觉。
那个生他的女人,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温柔,也从未牵过他的手。
他记得这个妇人说过,他和她家大郎的年岁差不多大。
乞儿心里突然很嫉妒大郎。
他鬼使神差的说道:“婶婶,我帮你找回家的路吧!”
妇人的手有些颤抖。
她被拐卖的时候,年纪不过五六岁。
早已记不清自己的姓名,父母的长相,家又在何方。
想不起,不敢想,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想家。
这些年来,没有人问过她,想不想回家?
也没有人说过,帮她找回家的路。
没想到说出这话的,竟然是一个刚认识的孩子。
心知这只是这孩子的童言童语,但她心中不免感动。
妇人打趣的说道:“多谢小郎君,那婶婶就拜托你了。”
人精一般的乞儿哪能不懂妇人的想法。
他一脸正色的说道:“婶婶,我叫岑殊。”
“陈......叔?”
乞儿的名字拗口,妇人一脸疑问。
乞儿:......
“婶婶还是叫我余郎罢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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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
余郎:家里多余的孩子。上一世可怜的狗子给自己取得小名。女主穿书,男主重生。想必看文的小可爱们已经看出来了。今日份的更新已送达~催更点起来呀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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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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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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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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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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