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蕴的腿之前就受过一次严重的伤,这次受伤的位置还是同一个位置…她以后…恐怕不能跳芭蕾了……”
顾让垂下眸子,抿着唇不语。
宁繁屿回去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长一段时间。
他去找别的医生换了值班,连晚饭都没吃,一直留在医院里。
不知不觉间,宁繁屿又来到了虞星蕴的病房门口,他站在虞星蕴的病房门口静静的伫立着,从那扇透明玻璃朝里面窥去,可惜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受伤的腿。
宁繁屿的手搭在门把手上,犹豫了半晌,终于下定决心转动门把手,轻轻的打开了病房门。
门开的那瞬他又顿住了。
直到站到身形僵硬,宁繁屿才踏进了病房门。
他脚步浮漂的朝病床走去。
病房内此时只有虞星蕴一人,她还是之前那个姿势躺在床上,就好像一直没醒来一样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男人欠身坐在看护椅上,目光又上下打量着她,眼底也泛起酸涩感。
他之前就在想,哪怕永不相见也希望她能岁岁平安。
上天大概没有听到他的愿望。
此时她就在他面前,近在眼前,却又远在天边。
宁繁屿抬起手靠近虞星蕴,在距离她的脸颊一两公分的时候又止住了,他无力的收回了那只发颤的手。
人总会在事后搞一套自我感动的举动。
床上的女孩忽然动了动身形,转头面对着宁繁屿。
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眸,眼底一片清澈和冷清。
是宁繁屿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眼神。
两人静静的相望着,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。
虞星蕴眨了眨眼,而后把头扭了过去,她又沉沉的闭上了双眸,而后猛地睁开了,整个人都僵硬紧绷了起来。
好像…不是梦……
还以为他又到她的梦里来了……
宁繁屿出了神,呼吸都连带着乱了起来,他突然站起身来,冲出了病房,倚在门口的墙壁上喘着粗气。
第一句要说什么,问她过得好不好,还是要说一句“好久不见”……
显然,过得好不好已经显而易见,而“好久不见”,是句废话。
他幻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,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受伤。
病房内忽然响起了呼叫铃的声音,宁繁屿愣了一瞬,抬脚又冲了进去。
虞星蕴看起来并无大碍。
两人直愣愣的四目相对着,隔着光阴,隔着岁月,隔着界线……
虞星蕴抿了抿唇,又躺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半晌,她红唇微张,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宁繁屿的心瞬间被狠狠的揪住。
他咎由自取。
听到闷闷的关门声,虞星蕴回眸看向宁繁屿刚刚待过的那处,仿佛这个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。
没一会儿,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,蒋程域大步走了进来,在虞星蕴的注视下来到她病床旁。
虞星蕴愣了一瞬,而后淡淡的收回了视线。
“我来帮你检查一下。”蒋程域官方式的开了腔,看起来仅仅把虞星蕴当做他的病人。
几分钟后,蒋程域又开了口:“现在没什么异常。你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……”
“我不能跳舞了。”虞星蕴蓦然开口打断了他,语气笃定道。
“嗯。”蒋程域没想唬着她,当即给了真实的答案。
病床上的女孩忽地冷笑了一声。
蒋程域被她的反应怔住,神色怪异的抬眼看着她。
“蒋医生可以离开了吧,我现在想休息。”她语气淡淡道。
蒋程域点了点头,“好,你休息吧。”而后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蒋程域刚关上病房门就被宁繁屿一把扯住,他急切的问道:“她怎么样?”
“没有别的情况,还是像我之前跟你讲的那样。她也知道自己以后不能跳舞了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冷笑了一声,没有哭。”蒋程域补充道。
宁繁屿转眸看向病房里的那个女孩,那双凤眸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像掉进黯淡无光的深潭。
……
虞星蕴已经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星期。白天的时间顾让、虞相思还有阮双双三人会接替着时间来陪上她一段时间,晚上都是舒绾守在她身边。
每次要到饭点的时候蒋程域总会过来一趟,有时候先是询问一番情况,而有时候则默不作声的放下一个精致便当就直接离开了。
一开始虞星蕴会让虞相思他们直接把饭倒掉,后来阮双双发现这份便当营养搭配很均衡,还都是些有助于虞星蕴恢复的饭菜,便开始劝她与其浪费,不如尝试一下。
虞星蕴总会装腔作势一番,之后再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吃掉。
而那些装便当的饭盒总会在第二天醒来就不见了。
她从来不锁病房门,知道他每晚都会来。
凌晨时分,病房里只点着一个小夜灯,男人拎着饭盒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孩。
今晚没有人陪夜,宁繁屿放心不下,退身到床对面的沙发跟前坐了下来。
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得到浅浅的呼吸声。
这是四年来宁繁屿觉得最岁月静好的夜晚。
虞星蕴离开后的四年里,他有了轻度的睡眠障碍,每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遍也阖不上眼。
每逢这时,他脑海中总是闪过她的一颦一笑。
宁繁屿逐渐收回思绪,恍然间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,他怔了怔,就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。
虞星蕴冷冷的睨着他,眼底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。
“我,我这就离开……”宁繁屿蓦然起身,三十好几的男人一张嘴紧张得像个孩子。
“等一下,”虞星蕴淡淡的开了口,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宁繁屿站住脚,僵硬的转回身看着她。
“你打扰到我了。”女孩直白的发言犹如一盆冷水由上而下的浇在了他身上。
“四年前我不需要你的答案,四年以后更没必要。你一次次试探性的靠近会动摇我,我现在也不需要、不喜欢这样的动摇。”
还真是…一点没变……
四年前虞星蕴离开后宁繁屿也买了当天的机票追了过去。
他死乞白赖的问虞相思要来的地址,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她面前。
敲开那扇门的时候,虞星蕴的眼神躲闪,连肢体动作都在抗拒他。
“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,我现在有答案了,我……”
“不需要了。”虞星蕴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什么?”宁繁屿的表情凝固住了,下意识的追问道。
“亡羊补牢。”她对上他的双眸,一字一句道。
而后,虞星蕴关上了门,让两人重归于不同的空间内。
她拒绝得干脆,一如四年前那般。
男人抿了抿唇,半晌终于开了口:“我需要。”
不是弥补,是遗憾。
因为工作,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,更知道人生无常,之前他只希望她平安喜乐就好,而现在,他想护她平安,给她喜乐。
还有…再贪心一点,想在她身边。
在宁繁屿的未来计划里,他本打算等到虞星蕴完成学业后再去找回她,而这场意外,把她带到了他面前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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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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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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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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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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