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安泰脸皮厚,并不觉得羞臊,只是不满侄子居然敢对他明嘲热讽。
他瞪着舒安康,说:“大哥,你瞅瞅老二,这说的是什么话?”
舒安康斜睨着他,说:“老二说的难道有哪里不对吗?政府搞集体生产,出发点是好的,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。
可惜总有那么一些不识大体的人,喜欢偷奸耍滑,破坏集体生产,把整个氛围都带坏了。
现在分田到户也是好的,多劳多得,少劳少得,不劳不得。这本来也是咱们政府一直提倡的。”
舒安泰知道自己在嘴皮子上是占不了便宜的,只得悻悻然的闭上了嘴。
不多时,整个村子的人都到齐了,在村委办门前的坝子里乌压压的一片。
宋长河拿了一个喇叭,站在人群前台,说:“安静了啊,安静了啊,马上要宣布一件大事,都不要再讲话了啊。”
“支书,真的要分田啊?”
“村里的田全部都要下放吗?”
“一个人能分多少地啊?”
“……”
大家伙都情绪激动得很,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。
宋长河眼睛一瞪:“着什么急?是你们说还是我说?要不然,我让位子,你们上来说?”
宋长河心情本来就很复杂,被大家这样一闹,心情就更不好了。
一群人被吼了一句,消停了。
宋长河这才道:“可能大家都听到一些风声了,没错,今天我和老吴去乡里开会,乡里的领导传达了县领导的指示,在今年过年前,咱们江阳县所有的乡镇都要完成分田到户的任务!”
“哗!”
村民们整个沸腾了,像舒安泰一家子这样喜欢偷奸耍滑的毕竟是少数,大多数人还是勤快的,很多人也受够了村里那少数的几户懒汉,再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种田,被他们占便宜了。
有人高喊:“政府英明!”
然后很多人都跟着大喊,大家都兴奋极了。
宋长河等大家发泄了一会儿,才往下压了压手,大声吼道:“好了,先安静一下,安静一下,咱们接下来来说一说,这个地,要怎么分。”
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,大家都闭上了嘴。
宋长河说:“在回来的路上,我和老吴商量了一下,村子里的地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现在就下放到户,一部分还是归村集体所有……”
“支书,要分就分干净啊!怎么只分一部分啊?”
宋长河瞪着眼睛:“你特么的以后不结婚生娃啊?现在全部都分了,以后你们家里添丁进口,那些田地从哪里来?老子给你变戏法变出来吗?”
说话的那个小年轻就臊红了脸,缩着脖子不吭声了。
宋长河说:“集体所有的那部分田地还是像以前一样,以工分的形式安排人耕种,之后有了收成,一部分就留在村子里,作为集体所有。
上面的领导下来指导工作啥的,就从这一份里面出。
另外就是,村子里的孤寡老人,还有一些孤儿,村子里也会给他们一份最低生活保障。
剩下的,就按照工分来分下去,大家都没意见吧?”
舒安泰撇撇嘴,说:“那谁知道村里到时候会怎么安排人?要是有的人安排多几天,有的人安排少几天,那不是不公平吗?”
宋长河指着他骂:“你小子,以前搞集体的时候,安排你做事你都不愿意做,就知道偷奸耍滑,怎么现在想转性了,多干点活了?
你想干,我还不放心让你干呢!
要是你小子还是只知道偷懒,耽搁了村子里的收成,我找谁说理去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,不能因为我以前做得不好,现在就不让我做撒。
反正我要是工分比别人少,我是不干的!”
宋长河就吹胡子瞪眼睛,这个舒安泰,还敢跟他面前耍赖?
舒清羽站起来,说:“宋爷爷,各位乡亲,你们看这样成不?
村集体所有的那些土地,不按工分来分配,按人头均分,这样就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况了。
至于耕种的人,到时候村集体可以商量出一个价码来,比如耕一亩田给多少钱,播种一亩地给多少钱,收一亩粮食给多少钱。
家里劳动力多的,愿意干这活儿的,可以到村委报名,到时候优先选择农活做的好、为人踏实的来做,这笔钱在村集体收成之后给下去。
至于家里劳动力少的,不愿意做的,就只拿最基础的分成。”
舒青彦急忙道:“小羽这法子不错!村里的田地,当然要选农活干得好的,勤快踏实的来做,毕竟农活做得好,做事勤快,年底收成也就越多,大家分到的粮食也就越多。
千万不能选那些活儿也干不好,事儿也做得不麻利的人来做。
不然,年底的时候,大家不知道要少分多少粮食。”
这个法子大家都觉得可行。
但是又有人问了:“到时候要是报名的人多,谁来做主选呢?”
宋长河说:“这个简单,到时候就由报名的人举手表决,比如说要20个人,有30个人报名,那大家投票,觉得谁做的不好的,就投谁一票,得票数从高到低前十名被淘汰。
这样既公平又公正。”
这法子大家也觉得好。
于是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,村里的土地,拿多少出来分,拿多少留作村里的集体资产?
再一个,每个人分多少?男人女人要区别对待吗?老人孩子怎么分?
最重要的是,田有上田下田之分,这个如何界定?
于是,之后的时间就在争吵中度过,谁都想要多一点的上田,谁都想自己家的田地离家里更近,离水源更近,谁都想自己家的土地能够连成一片,方便照看……
一直到过年前,所有的土地才切切实实的划分好。
就这,还有人不满意,总觉得自己吃亏了。
这一日,舒青羽和家人一起,去看自家的土地,顺便规划一下,明年怎么种植。
榕树村山多地少,平均每个人可以分到5分田,8分地,两亩柴山,三亩林地。
当然,这也不是绝对的,如果下田多的话,亩数可以适当的多给一点。
比如舒青羽和温景辰,就选择了一些在别人看来不好的土地,于是,他们两人各有8分田,1亩3分地,柴山和林地的数量倒是没有差异。
何珍看着女儿选择的那块沙地,心痛的道:“你看你这孩子,怎么就选了这么大一块沙地了?这沙地也就能种点花生大豆,别的都种不了,这不是浪费了好几个季节了吗?”
舒青羽笑着说:“妈,我跟你说过哒,我和师兄选择的土地都是根据药材种植所需要的要求的选的。
像这块沙地,我明年就准备种一点沙参、王不留行、决明子之类的中药材。
这三种药的用途都很广,不愁卖的。”
“哎,反正我是不懂的,只要你以后别后悔就是了。”
“妈,要不咱们来打个赌,我赌我和师兄明年一年的收成,绝对比二哥三哥加爸妈的土地收成还高!”
“那我不信!”
小羽和小温选的土质本来就不好,还一比二,她绝对不信他们一年下来的收益能比他们还高。
“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呗,要是我和师兄赢了,今后家里种什么,就全听我的。”
“那如果你们输了呢。”
“我们绝不会输的!如果我们输了,那以后我就全听爸妈的。”
“好!我跟你打这个赌!你要是输了,以后做事情再也不许像这回这样任性了,一定要听我和你爸的。”
何珍语重心长的说:“你还年轻,有时候想事情太简单了,我跟你说,钱都不是最重要的,粮食才是最重要的!
能够多产粮食的土地才是最重要的!
当然,现在已经分了田地,再说这个也没用了。
不过,你要是输了,以后就不要想着再去种什么药材了,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庄稼。
虽然你选入的土地都比较贫瘠,好在面积大一些,多下点肥料,还是能弥补地力的不足的。”
何珍是经历过那三年的艰苦岁月的,亏得舒安康能干,才没让娘几个饿死,所以,对于何珍来说,什么都及不上粮食珍贵。
舒青羽知道,这是她认知的局限性决定的。
她说:“妈,时代要变了,咱们国家马上就要走上国强民富的道路,未来,工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,赚钱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,只要大家肯努力,就能挣到钱,就不愁没有粮食吃!
在这个历史大变革的时候,咱们不应该把眼睛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而应该看得更远一点!
现在大哥走出去了,三哥也在走出去,接下来就是二哥了。
只有走出去,才会有更多的机会!
远的不说,就说方雅姐吧,以前在乡下,过的那是怎样的日子?
她现在在县城,只是每天包点饺子卖,一个月下来也要挣几十块钱,一年下来,就是上千块钱的收入,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。
咱们在农村,种上一年地,能挣多少钱?”
何珍惊讶道:“方雅现在一年能挣上千块钱?”
“那可不?我这次在县里,又教了给她熬稀饭,蒸包子,包抄手的诀窍,明年啊,说不定她就要盘个门面下来开馆子了。
到时候啊,一年就变成万元户也是有希望的!”
“嘶!万元户?”
这下子,就连舒安康也震惊了:“一年下来就能变成万元户?县城的钱这么好赚?”
“现在啊,是最好的年代,不管做什么生意,都能赚钱。
爸,妈,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做生意?
如果你们有这个想法的话,我也可以帮你们筹划一下的。
做餐饮生意的话,我可以手把手的教你们做菜,做其他生意的话,我也可以给你们出点主意。”
舒安康呵呵笑道:“算了,算了,爸在农村待了一辈子,已经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,忽然要我去做别的,我还不习惯。
我和你妈啊,人生都已经过了一大半了,也没有什么追求了,只要能看着你们兄妹几个过上好日子,结婚生子,这辈子啊,就能闭眼了。”
舒青羽被他说的眼眶都红了,抱住他的胳膊,哽咽道:“爸,你说什么呢?你和妈妈要长命百岁的,你们的人生还一半都还没过去呢。
我和哥哥们一定能够把日子越过越好的,以后啊,你们就等着享福吧。”
舒安康感慨着摸摸女儿的头,说:“爸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今后的人生啊,多活一天都是赚了的,只要你们能好好的,爸就放心了。”
何珍抹了一把眼泪,嗔道:“你个老东西,说这些干嘛?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舒青彦也凑上来,说:“小羽啊,你刚才说,农村没前途,要去城里发展才有前途?
你看,现在大哥和老三都各自有一摊子事儿,也算是混出头了,二哥这里,你准备给二哥怎么安排呢?”
舒青羽眨眨眼,眨掉眼里的泪痕,说:“二哥,你喜欢做什么?”
前世,几个兄长都早早的就走了,除了知道三哥喜欢做饭之外,大哥二哥喜欢什么,擅长什么,她都不怎么清楚,一时间也不知该给二哥一个什么建议。
舒青彦说:“哥什么都不喜欢,就喜欢钱!”
何珍拍了他一下:“小羽说正经的呢,好好说话。”
“我是说的正经的嘛。”舒青彦揉着后脑勺,心说,妈这手劲儿也太大了,就不怕把他拍傻了?
舒青羽却是眼神微闪,和钱直接有瓜葛的,那非金融莫属啊!
而金融,在90年以前,看国债,在90年以后,看股票,至于期货,就更烧脑了。
于是舒青羽说:“哥,你要是喜欢和钱打交道的话,我建议你可以去买点债券方面的书籍学习一下。”
“债券?是什么玩意儿?没听说过。”
“那国债券总听说过吧?”
舒青彦还是没听说过,倒是舒安康说:“这个我倒是知道,早些年国家曾经发过一些国债券,但最近二十年已经没怎么听说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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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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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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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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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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