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红梅立即脸一板,说:“方雅,妈手里是没有钱的,你可不要指望妈给你钱看病,屋里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。”
方雅紧紧的抓住身上盖着的被子,虽然对娘家人的态度早有预料,但当现实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,她还是忍不住心凉。
舒青羽看不过去:“我说,小雅姐是不是你们捡来的啊?幸好是已经做了手术,救回来了。
要是现在还没做手术,那你们岂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血流干净,哪怕看着她死,也不拿钱给她医治?”
郑红梅的眼神有些闪烁。
秦招弟却是很理直气壮: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她现在是高家的媳妇,生老病死都是高家的事,怎么可能再赖着娘家?没这种说法!
再说了,她之所有流产,也是她自己不要脸,都嫁人了,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,怪得了谁?
她要是安分守己,高家能打她吗?”
舒青枫听着,心里对方雅满满的都是怜惜,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,没有一个人为她着想过,她的命,实在是太苦了。
他看向躲在后面的鄢伟,冷声道:“是谁跟你们说,小雅是因为和我不清不楚,才被高富贵打的?
鄢伟,是你在那里胡说八道吧?”
鄢伟眼神闪烁着,说:“难道不是吗?大家都这么说的。再说了,方雅嫂子要是和你没什么,富贵能打她吗?”
舒青羽冷笑:“说的好像高富贵以前没打过小雅姐似地。”
秦招弟说:“你和方雅要是没啥,干嘛她出事了,要你送来医院啊?这不是做贼心虚吗?”
舒青羽就笑:“照你这样说,大家都别乐于助人了,我第一次听说,做好事是因为心虚。”
郑红梅皱着眉头,说:“我们来这里,不是很你们争辩的。
方雅,赶紧的去派出所,把案子撤了,不要让村里人看笑话。”
“妈,我差点就死了!”
那时候,她被婆婆丢到柴房去,柴房门被关上,里面好黑,伸手不见五指,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地上很凉,凉意都浸到了她的骨子里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,呼吸越来越急促,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。
那时候,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。
死亡的恐惧,没有经历过的人,是无法体会那种感觉的。
正因为体会过那种恐惧和无助,此刻,听到母亲这么轻飘飘的让她去撤诉,才越发让人难以接受。
郑红梅不耐烦的挥挥手:“这不没事了吗?你还真想让你公公婆婆,让你男人都去坐牢啊?
他们去坐牢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
你还想不想在高家过日子了?你还想不想在麻柳湾生活了?
听妈的话,去把状子撤了,好好的给你公公婆婆和你男人配个不是,妈再帮你说说话,想来他们还是会原谅你的。”
舒青羽听不下去了:“你有没有搞错啊?受伤害的是小雅姐啊!你还让小雅姐去向那些对她施以伤害的人道歉?”
秦招弟竖着眉毛,说:“我倒是想问问你们,你们这样怂恿方雅去告,是何居心?见不得她好好过日子吗?
再说了,高富贵不是不知道方雅怀孕吗,如果知道了,肯定不会打她的,这都是不小心的事情,他们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舒青羽哼了一声,说:“听说你有个儿子是吧?那回头我去把你儿子打残废了,跟你说我是不小心的,你可千万不要去法院告我。”
“你敢!”
秦招弟和郑红梅都恶狠狠的大吼出声。
儿子/孙子是她们的命根子,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,否则,她就跟他们拼命!
舒青羽冷笑两声:“你们儿子/孙子受了伤,你们就喊打喊杀的,这时候怎么不宽容了?怎么不原谅了?我也不是故意的啊。
怎么到了小雅姐那里,就要让她宽恕别人了?”
“反正我不管!媳妇状告丈夫,儿媳状告公婆,传出去,我们方家还要不要脸了?”
“你们卖女求荣,早就没脸了好吧!”
“你这个臭丫头,谁卖女求荣了?再胡说八道,老娘撕烂你的嘴!”
舒青彦闻言,不高兴了:“你特么的骂谁臭丫头呢?嘴巴给我放干净点!你以为我们是方雅姐,由得你搓圆弄扁吗?”
“老娘就骂了,怎么滴?你还敢动手不成?你打啊!你打啊!”
郑红梅挺着胸膛,仰着脸,直往舒青彦身上靠,嘴里不干不净的道:“小屁崽子,你敢动老娘一根手指头,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要不是看在方雅的份上,舒青彦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。
方雅在场,他不好动手,只能往后退。
这却更加的让郑红梅婆媳两个气焰高涨了。
一时间,病房你吵得沸沸扬扬的,郑红梅和秦招弟越骂越大声,渐渐的动起手来,好在舒家人也不少,总算没吃亏。
就在闹腾之时,孟文怀过来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卫生所里不准打闹,还不快住手!”
他找了几个力气大的中年护士过来,把方家人拦了下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?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吗?”
郑红梅头发乱糟糟的,说:“孟主任?你来得正好,我是方雅的妈妈,麻烦你给办一下出院手续。”
“出院?这不行!病人才做了手术,现在身体很弱,起码要在医院待上一周才能出院。
她这回受的伤比较严重,必须在医院密切观察,不然很容易出现伤势恶化,到时候,就药石罔救了。”
秦招弟撇撇嘴:“你可不要哄我们哦?不就流个产吗,哪有那么严重?”
“你知道什么?方雅同志这次……”
“咳咳!”
舒青羽急忙咳嗽两声,说:“孟叔,你和她们这些无知愚民说再多也没有用,你那些专业术语,她们也听不懂。”
看着舒青羽冲自己挤眼,孟文怀想起了她之前拜托的事情,将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他改而说道:“方雅同志这次失血严重,如今已经是中度贫血,不多休养,很容易出事,必须得在医院输上几天的消炎药和营养液。”
鄢伟说:“就算要住几天院,也不影响先去派出所撤案吧?”
舒青羽淡淡的道:“你见过哪个坐月子的成天往外面跑的?见了风,以后不得头疼啊?”
“那就写个撤案申明,按个手印也行。”
反正鄢伟就是要把高家人弄出来,不把他们弄出来,谁来和舒家人斗?
不斗起来,他怎么有机会捡漏?
“对对对,不去撤案就写个撤案申明!”
看着母亲从开始到现在,没有对她的身体说过一句关心的话,开口闭口就是让她忍让,让她屈服,让她撤案……
方雅再也忍受不住,脱口而出:“妈,高家人我是告定了!你不用再为他们说话!”
“死丫头!妈说破了嘴你都不听,你是想气死我啊?你要是不撤案,那我和你爸就不认你这个闺女了!”
方雅苦笑:“你和爸什么时候把我当做过你们的女儿了?你们不认就不认吧。”
听方雅说出这样的话来,郑红梅慌了:“你想的倒美!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,哦,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不认爹妈了?
想得美!
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,先把这些年来养你所花的钱双倍还了再说!”
方雅双眼圆瞪,整个人都愣住了,没想到郑红梅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。
舒青羽跳起来说:“刚才是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?是谁连小雅姐的生死都不管了?现在倒是好意思问小雅姐要钱了。
要我说,当初你们把小雅姐嫁给高富贵,狮子大开口,收了那么多的彩礼,就相当于是卖女儿了。
从这一点来说,小雅姐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。
我还没听说过,卖儿卖女还能卖好几次的。”
“谁说彩礼是卖身钱了?反正别的我不管,想要断绝关系,先把钱给了!”
听着母亲一点也不念亲情,将所有的一切都以金钱来衡量,方雅顿时心若死灰,颤抖着道:“好好好,你要多少钱,我给!”
秦招弟眼珠子滴溜溜的转,狮子大开口的道:“爸妈把你养大,一年一百块钱怎么都要花的,十八年,就是一千八。
爸妈生下你,更是天大的恩德,凑个整,算两千块吧,翻个倍,就是四千。”
郑红梅咽了口口水,别说四千块了,就是一千块,她也没见过。
她眼红心热的道:“你嫂子说的对,只要你能给出四千块钱,咱们就请族长出面,写个断绝关系的文书,否则,想要断绝关系,没门儿!”
“四千,你怎么不去抢?”
何珍气急了,四千块,他们分家所得的所有财产加起来恐怕都不值四千块,这简直就是抢劫啊!
舒青羽也是被气乐了,见过贪财的,没见过这么贪财的。
要知道,现如今就算是乡里有编制的职工,月工资也不过三四十块钱,一年下来也就四五百块。
而农民的收入就更低了,一年到头,累死累活的干下来,多的能分上十几块钱,少的能分个几块钱,再加上一年的口粮罢了。
算下来,一个人一年下来估计也就挣个五六十块钱。
像方雅这样在家里不受人待见的,吃的是最少最差的,穿的也是捡大人穿坏的旧衣裳改的,一年下来,花不了几个钱。
一年一百块,估计多了两倍出来,更别说在一百块的基础上还要翻倍了。
郑红梅冷笑道:“想要断绝关系,就得给这么多!否则,就给老娘乖乖的去把案子撤了,乖乖的回去高家,不要想着离婚的事情,老娘丢不起那个人!”
方雅咬着唇,很想和娘家人彻底断绝关系,但别说四千块钱了,她现在根本就身无分文。
舒青枫这时候沉声道:“给钱,可以!但是像你们这样子狮子大开口,是不可能的。
这样,我给你们六百块钱,以后方雅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!”
秦招弟知道舒青枫喜欢小姑子,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,嗤笑道:“六百块?打发叫花子呢?方雅嫁人的时候,高家给的彩礼钱都值两三百了,你六百块就想把人买去?
哪有那么好的事儿?
四千块钱,一分也不能少!”
“对!一分也不能少!”
郑红梅贪婪的咽着口水,真要有了四千块钱,家里还不得成为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啊?
温景辰站出来,说道:“我看你们对方雅也没有什么亲情,能够将她换点钱,估计是你们最想要做的事情。
那么我们就来算算。
方雅第一次嫁人,你们收了两三百的彩礼,就算三百吧。
现在,方雅要么离婚,你们再把她嫁一次,你们想想,这第二次,能拿到多少彩礼?估计一百块顶天了吧?
算上后面几十年,每年的孝敬,不到十块钱,就算算上三十年,也才三百块。
你们能从方雅身上得到的,最多也就四百块,这还是需要几十年才能得到的。
现在,青枫愿意给你们六百块,你们已经赚了两百了。”
郑红梅心里一琢磨,还真是这样。
二婚,还流过产的女人,别说一百了,估计几十块的彩礼就能打发了他们。
而逢年过节的给的孝敬,也就一包糖两瓶酒,也不值什么钱,一年算十块都多了。
这样说来,舒家给六百块还真是不少了。
温景辰继续道:“要么方雅听你们的,不离婚,继续留在高家。
那么,后面这份彩礼钱,你们是得不到了。
而方雅这回和高家闹得这么厉害,你们觉得,高家以后和你们还能像以往那样亲密的走动吗?
说不定,每年的孝敬都没了。
我是觉得青枫答应的太冲动了,给的钱也太多了,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正好,省下六百块钱。”
郑红梅就看向儿媳妇,心动得不行。
六百块钱,那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呢!
反正绝对是大赚特赚了!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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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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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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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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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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