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替她挡下了那一枪,闷哼一声倒在地上。
“队长,没事吧!”
有人攥住她的手腕一扯,金戈眼前一花,在脑袋撞上集装箱前伸手扶住了那人的双臂。
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,两道剑眉拧成熟悉的形状。
“李燃……”
吐出这个名字后,金戈转头去看刚才她摔倒的地方,当看到那件熟悉的黑色夹克衫,金戈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大脑还没有开始正常运转,她已经劈手夺过了李燃手上的枪。
然后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冲了出去。
枪声不绝于耳。
接着是惨叫声、哀嚎声。
鲜血的味道混进火药味的风尘里,这就是她最熟悉的杀戮现场。
有人扯着嗓子嚎起来:“完了……又死了一个……”
姜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抓住李燃的胳膊就皱着脸哇哇大叫。
“燃哥,怎么办!队长杀疯了!我们是不是要被开除了……”
两小时后。
顶头上司王勤把文件夹狠狠滴掼在办公桌上,指着对面的人咆哮。
“简直无组织无纪律!”
“缉毒队的李队长都快进icu了!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吗!”
“联合行动你逞什么能!我们是特殊部门,不是杀手组织!”
“你他妈动手就动手,爆头干嘛!还一连爆三个!”
……
金戈低头不发一语,王勤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挥挥手让她出去了,然后用短粗的手指去兜里翻他的速效救心丸。
门一开,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短发女孩八爪鱼一般缠住金戈,飞快地往安全通道走。
姜敏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:“老大,爆头三杀!再创历史新高呀!”
姜茗蹬她一眼,把手机塞给金戈:“队长,快给李局打电话,只要他出面这事就好办了……”
金戈没有接电话,她静静地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,忽然张开手臂,把她们紧紧揽在怀里。
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伙伴,但思念却像疯长的野草勒得心脏生疼。
姜敏夸张地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刚想贫嘴两句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。
她们的队长,那个传说死神也要甘拜下风的冷血动物,无声地哭了。
眼泪打湿了姜敏的脖颈,她伸手轻轻拢住了金戈的肩膀,温柔地抚摸着这只伤心的野兽。
姜茗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,滚烫的泪水砸在她手背上,是一种要把人灼伤的温度。
“队长!听说你把老王气得快心梗了……”
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,穿着黑夹克的圆脸青年的嘴巴变成“o”型,当场石化。
任谁看了这幅画面,都得说一句“活见鬼”!堪比阎罗王和黑白无常抱头痛哭。
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金戈已经恢复了平日冷冰冰的形象。
反倒是几个队员,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她。
圆脸青年叫章哲,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,端正地站在金戈面前,递给她一打厚厚的材料。
“这是独狼帮的毒品跨境交易的证据,燃哥说只要把这个交给缉毒队,那三个毒贩死了也不要紧。”
姜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,她高兴地催促金戈。
“快把这个给老王吧队长!”
章哲愧疚地看着金戈,“这次是我玩大了,我不该装死,让你担心了。”
金戈看着章哲黑色的夹克衫,心口处被子弹穿过,破了一个洞。
她在那一瞬间,压根没想起来,章哲穿着防弹衣这件事。
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样子,她感觉自己血液都要倒流了。
这次,丢人可丢大发了!
金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,冷冷地开口:“这个季度的报告你来写。”
章哲眼角含泪捂着肩膀惨叫:“不要啊队长!写报告不如杀了我!”
最后,这件事以金戈的半年奖金为代价,并到监察部报道直到调查结束而收尾。
王勤腆着肚子叉着腰,痛心疾首地教育金戈。
“你懂点事吧!这件事要不是李局从中斡旋,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了结。”
“李局才刚刚上任第二年,多少人在背后盯着他犯错。”
“你是他的学生,更应该懂得避嫌。”
“工作不是比赛,不要总想着争强好胜!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!”
金戈干脆地回答:“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……你说‘好’?”
王勤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地中海头顶,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。
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?以前说一句她要回三句,歪理一大堆。
现在这幅端正老实的态度反倒让王勤不适应起来,他清了清嗓子,换了个话题。
“现在敏感时期,你们手头的任务都交给二队负责,老老实实在总部待命。”
“同事之间,都是兄弟姐们,不要斤斤计较……”
金戈端正地敬了个礼:“明白!”
等金戈走出王勤的办公室,就看到自己的队员们都在黑着脸整理移交给二队的资料。
没有被撤职的确很幸运,但一想到把跟到一半的工作转交给竞争对手,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二队队长赵辉向来跟金戈不对付,看到金戈就开始犯贱。
“哟,金队长回来啦!”
“关系户就是不一样,捅了那么大篓子,居然只是扣了奖金。”
金戈看都不看他一眼,走到座位上跟章哲说,“上班时间哪里来的狗叫?”
赵辉刚要张口狂吠两声,手机突然响起来,他拿着手机脸上阴晴不定地出去了。
副队长李燃走过来跟她汇报:“队长,调查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,你回去休息吧,这里有我们。”
金戈今天状态的确不好,于是不再逞能,她点点头,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回家了。
车开到一个红灯路口停下,金戈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不光王勤觉得不对劲,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不对劲。
队员中枪的画面,几乎让她心跳停止,可这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行动,然而她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看着眼前熟悉的世界,她有种奇怪的疏离感。
以至于,她甚至懒得跟王勤抬杠,并坦然接受一切处罚。
跟活着相比,任务又算得了什么?
她向来不喜欢跟自己过不去,想不明白的事,就不再较劲。
红灯熄灭,金戈顺手打开电台,开车缓缓驶过了十字路口。
“新港运输有限公司捐赠1000万元,帮助本市五家福利院度过寒冬,董事长艾岐山表示要履行社会责任,加大对弱势群体的关注……”
“近日,收到居民举报,相关部门联合行动重点打击群租房,查封一处非法移民公寓,70名租客已安全遣返……”
“新港江岸小区今日发生一起煤气爆炸事故,死者为20岁租户……”
……
【下午有空来我家吧,老李又出差了。】
金戈正打算回家吃泡面,就收到谢桐发来的信息,于是调转方向盘去了谢桐家。
谢桐是李老师的爱人,比她大十岁,结婚以后就辞去了美院的工作开了一家小画廊。
按道理金戈应该叫她师娘,但谢桐觉得把自己叫老了,只允许她叫姐。
一进门,谢桐就亲昵地拉着金戈的手去看她新买的画。
“你这家伙,每次都要我主动联系你才过来!”
“老李也是,最近不知道忙什么,几天不回来一趟。”
谢桐自顾自地唠叨着,她平日里深居简出,人也冷傲。
金戈也不知道哪里入了她的眼,总喜欢把自己叫过来陪她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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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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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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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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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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