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红珠找到了,这年,过得比以往更幸福一些,年味,也更浓一些。
初四那天,他请了王喜盛兄弟、王宽、刘军、兵兵、康康,还有潘满福等人,大伙儿聚在一起好好喝了一顿酒。
酒桌上,大国感谢了所有人,并把二十多年前的欠账要还给喜魁弟兄。
王喜盛瞪了一眼:“你小子喝多了是不?滚犊子!”
“王叔,话可不能这么说啊!欠债还钱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!你若不要,我心里怎能安然?我爸为此事也常常念叨呢,你该收下!”大国说。
“好,你很有钱是吧?那行,借我一些好不?”王喜盛在开玩笑。
“说,多少?”
“一百万!”
“啊?那么多?暂时还没那么多!”
“那就拉倒!嘴巴闭上悄悄的。”说着,王喜盛给大国满上酒。
大国赶紧举起酒杯,先敬王喜盛,说:“王叔,不管你怎么说,借下的钱那是欠下的债,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说不过去的。
你现在不要可以,我和我爹一直记在心里,迟早是要还上的,是不爸?”大国把脸转向父亲。
王德奎赶紧欠了一下身子,沧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微笑,他说:“喜盛,你是当老师的,你说的话都对,我一直听着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王喜盛端着酒杯高高举起,说:“瞧!大国,还是你爹说话好听,来,老哥,咱俩喝一个!”
王德奎连忙摆手拒绝:“喜盛,我还没说完呢!我是说,唯独今天这句话我是不会听的。大国说得很对,这钱你必须得收着!当年那些事我就不提了,谁心里都清楚。”
大国忍不住笑了:“哈哈哈,好了好了,你就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,我爹说了,在还钱这件事上,今天你说啥都是错的,来,喝酒!”
说着,大国举起酒杯,跟王喜盛碰了一下,仰起头就干了!
王喜盛不得不喝。
“这臭小子,事儿真多!”
“欠债还钱,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。闭嘴,吃菜!”大国有些生气了。
吴小丽也在,听二人推来搡去的有些烦人,她笑着说:“都少说两句,赶紧吃菜,这大厨子炒的菜就是好吃!”
王宽使劲点点头:“我一直等这顿饭呢!大国手艺真厉害,将来能当个厨神!”
大国一笑:“当什么厨神,过几年我不干厨子了,我还有个大梦想呢!”
王宽一愣:“再开个饭店?”
大国摇摇头,长舒一口气:“我在网上认识了好多有正义感的人,将来,我们打算组建个打拐团队!”
“打鬼?”王宽没听仔细。
王喜盛憋不住笑了,他纠正道:“是打拐!就是打击拐卖行为,打击人贩子的!”
“哦哦,好主意!这人世间啊,本来是美好的,就因为有这样一群人贩子,搞得一个好好的家庭不得安生,这些坏人,该死!打拐!打死这些鬼!”
大国笑了,说:“王大爷说得对着呢,打拐,就是打这些害人之鬼!”
这个年,王家庄闹了一场社火,很热闹。大国给村里捐了些钱,他也参与扮演了一个角色。多少年过去,这是他玩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正月初六,大国和父亲去了高屯乡林家堡,到外公的坟前烧了张纸,并在坟头放了上好的茶叶,白糖和水烟,还有他生前最爱吃的饼干。
父子俩双膝跪地,回首往事,感激涕零。
大国抹着泪说:“爷爷,大国出息了,来看您了!天冷,到那边好生照顾自己,有空我会常来看您。”
王德奎也听说了老丈人生前对王家的好,这回跪在坟前满心感慨。老人是累死的,如果不是为了王家的俩孩子,如今他可能还健在。
几日后,大国一家回兰州。
在回城的路上,经过龙窑街戏院门前,王德奎驻足,透过铁栏向里看了一眼。
戏台两旁的柱子上,贴着两副对联,只是红纸早已泛白。
“大国,那对联上写的啥?”王德奎问。
“为善必昌,为善不昌先人必有余殃,殃尽则昌;为恶必灭,为恶不灭先人必有余德,德尽则灭!”
王德奎一下子听懂了,随手点了根烟,美美吸了一口,意味深长地说:
“好对子!是这个理,做人怎一个‘难’字了得啊!”
白烟从嘴里挤出来,混合着呼出的雾气,把他熏出了仙人的味道。
看看东方,一轮红红的艳阳挂在天边,暖暖的,照在苍茫的大地,皑皑白雪反射出万道金光。
偶尔眨一眨眼,看见雪地里闪烁着无数个明晃晃的小精灵,煞是可爱。
这世界啊,竟是如此美好。
天气依然很冷,冬天还赖着不走。
他想,节气已过立春,等不了多久,大地就要绿了。
那时候,蛰伏了一个寒冬的小草,就要出“狱”了吧。
“回,爸!”大国轻声说。
“春天就要来了!”王德奎深舒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。
大国顺着父亲的方向,看了一眼大山。山很远,被金色的朝阳照得有些虚幻。
猫啊猫,上高窑
扳倒坛,倒了米
阿娘来了打死你
剥皮皮,做鼓鼓
做的鼓子咚咚响
背到集市卖八两
扯花布,做衣裳……
不远处,清晰地传来几个孩子稚嫩的声音,他们正唱着一首古老的童谣。
大国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不由得一阵生疼。好熟悉的旋律,他也跟着动起嘴皮子来:
猫啊猫,上高窑
扳倒坛,倒了米……
他的声音那样机械而生硬,慢慢变得沙哑。
记忆里,这段童谣最初是父亲教给母亲的,后来,母亲又教给了她的孩子们。那时候,日子很拮据,但家是全乎的,亲情是温暖的。
往事翻江倒海,一切历历在目。
“啊——”
对着大山,大国忍不住喊了一声。他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,声嘶力竭。
山一定听到了,但它始终没有回应。
瞬间,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妈……”一滴热泪掉下来,白色的雪地被烫出了一个洞。
头顶的电线上,一只受了惊吓的灰色的麻雀,“扑棱”一声静悄悄地飞走了,朝着遥远的南方……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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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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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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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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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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