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院灯,家还是那个家,记忆还是十几年前的记忆。
想想都让人发疯:天哪,这些年,这人世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?
打开所有屋门,所有灯泡,他贪婪地打量了一切。
炕还是那炕,床单、被子、枕头、一萍的衣服、灶台、生锈的菜刀、冰冷的火盆……一切都没变,时间尘封了这一切。
他似乎穿越了,来到了1990年的那个家。只是人已不在,墙角的蜘蛛网,提醒他这已不是当年。
吸一口气,只有一股土腥味。依稀还夹杂着一点死神的腐臭。
耳朵幻听,听见了十几年前,大国的笑声,柱子的哭声,和林一萍的吵闹,老母亲在喊鸡,那头老黄牛在哞哞叫唤……
瞬间,泪崩。哭,却无力无声,心,只剩下苍白。
这人间,还有活物吗?抑或,我已经死了?
夜已深深。陪着他的,只有一盏瞌睡的灯泡。
他没有脱掉衣服,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炕上,裹了两层被子,抱着林一萍的枕头,点上一根老旱烟,抽着,想着,一个人自言自语。
想到深处,又是浊泪纵横,情不自禁。
窗台上,他无意中看到了林一萍的镜子,很小,还没有他的巴掌大。
他取过来瞅了一眼:哎!十几年前还年轻的王德奎,如今已成了糟老头。
两鬓斑白,一道道皱纹像刀砍过的伤疤,皮肤是门前那棵几十年的杨柳树皮,老的有点吓人。
唯有泪水,还是清澈的,咸咸的,带着温度的。
早上,正睡得酣时,有人叫醒了他。王德奎醒来,浑身发抖。他感冒了。
眼前的人是王宽,还有喜魁。俩人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王德奎爬起来,一笑:“我减刑了,提前两年出来,想给你们一个惊喜!”
说着人翻起来,下了炕,鞋子还没穿上,王喜魁就紧紧抱住了他,拍打着他的背泣不成声:“哥!来了好!来了就好!”
王宽抽着烟锅,一边抹着泪水,像个三岁的小孩,悲喜交加。
哭罢,几人坐在炕沿上,聊了很多。包括家里这些年发生的好多事,还有王家庄的事,李家湾和何家坪的事。
当然,只是谈了较好的方面,那些坏的、令人伤心的一概不提。
原来俩孩子初中毕业就辍学了,真可惜!
他没有怪谁,父母都不在,亲戚朋友如此照顾,多少让他们读了中学,这已经很不错了。
如今当了厨子,还在省城开了饭店,挣了钱,他心里好不开心:这和考了大学的又有什么区别?
消息不胫而走,人们都知道王德奎“死而复生”了,都吓得不敢去看他。
王宽和喜魁给村里人解释了,说德奎这些年一直在服刑,怕影响孩子前程,就一直瞒着,说他已经死了。
村里人一听,才三五成群结队去看了王德奎。的确,就是他本人,只是老了。
人们不禁鼻子一酸:可怜天下父母心啊!
上午,王德奎在王宽家吃了饭,村里人大都来了,包括麻子爹。人们说说笑笑,为王德奎接风洗尘。
中午,刘军骑摩托车赶来了,是王喜魁去街上告诉他的。
一进门,刘军未语泪先流,紧紧抱住王德奎,使劲拍打着他的背骂道:“咋不早告诉我呢?你哑巴了?”
“我昨晚路过派出所,看里面黑着,就没敢打扰你。本来不敢进去,你也不知道我昨天来,大半夜的,还以为撞见鬼了呢!”
众人笑了,哈哈大笑。刘军也破涕为笑,握紧王德奎的手说:“你老了!”
刘军来的时候带了几瓶白酒,王宽叫女人炒了几碟菜,村里人喝了一阵子,气氛很热闹。
王德奎喝醉了,好多人都醉了。王德奎哭了,王宽、王喜魁、刘军几人也哭了。
昏昏沉沉睡了一觉,醒来已是黄昏时分。
王喜盛下班回来,他骑着摩托车来的,所以来得快。见王德奎来了,激动地相拥而泣,因为高兴,又拉着大伙热闹了一阵子。
刘军当晚没有回去,睡在王宽家了。
次日,刘军走前,王德奎说给大国能不能打个电话,叫俩孩子下来一趟,我想见见他们。
王喜盛给了电话号码,刘军说没问题。王宽在一边嘱咐说,绕远一点慢慢说,别吓着孩子。
王喜盛一笑:“王叔,刘军好歹也是个公安,有脑子呢,你就放心。”
回到街上,刘军拨通了电话,绕了大半圈子,开开心心拉了些家常,最后才一步步扯到父亲的身上。
聊到最后,真相一步步水落石出,大国一听惊讶不已:“我爸……我爸还在人世?此刻就在家里?”
刘军在电话那边使劲点头,只是大国看不见:“嗯嗯,他在家里等你,昨天来的。他说很想你们,这两天抽个空赶紧下来一趟。”
大国愣了几秒钟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,刘军没有打断,只是听着。
孩子哭了半晌才回话:“好的!刘叔叔,我一定来,告诉我爸好好等着,我明天就来!”
挂了电话,潘满福和梁荣很诧异:这孩子好好的怎么了?哭成这样,又高兴得像个小屁孩!
大国把来电情况说了一遍,俩人听罢也松了口气:“祝福你孩子!今天时间赶不及了,明早赶紧去,好好看看老父亲,他没死,他好好活着,多好的事!”
刚高兴了两分钟,人突然安静下来,又陷入忧愁之中——红珠不见了,怎么给父亲交代?
梁荣说,事已至此,只能说实话了,你爸经历了这么多事,应该能撑得住。反正纸包不住火,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,长痛不如短痛,迟早要知道的。
再说这事也不怨你,是妹妹不懂事跟着人跑了。
大国叹了口气:“可我是哥哥,没看好他。唉!父亲受了这么多打击,难道还要让他再死一次吗?”
大国有些退却了,去还是不去,他很矛盾。但梁荣说得也对,迟早要知道的。雪上又加霜,破罐子破摔,人已经是个活死人了,不差这一闷棍子。
反正老天爷和这个家一直过不去,纵有回天之力,谁又能怎样?
只能如实说了,还能咋办?
当晚,大国给父亲买了一套新衣服,还有一条烟卷,和一些他爱吃的零食,白酒。
次日清晨,大国坐上了去通和县的汽车,是最早的一班。
车子一步步靠近故乡,心情越加忐忑,半喜半忧。除了红珠的事难以开口,更有父子十三年未见的“尴尬”和彷徨。
一夜之间,一个“死”去多年的亲人复活了,突然的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。
不知道这第一面该如何相见?这第一声“爸”怎么叫得出口?
心上,打翻了五味瓶,什么滋味都有。酸甜苦辣、悲喜交加,但更多的还是欣慰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网页版章节内容慢,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
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
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~~~~~~~~
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请退出转码页面,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。
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喊山更新,第174章 死人复活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xiumb12.com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