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早就了解了大国的身世。这半年来,这孩子一直兢兢业业,把他的餐馆当自己家一样用心经营,和他同甘共苦。
拉回了生意不说,还还清了一些旧账。此时大国,在他眼里,就是一棵不可或缺的救命稻草。
当然,好厨子不缺,但有人品爱钻研好上进的厨子并不多。
大国是山里娃,骨子里有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善良和质朴,有一股冲劲和不服输的精神,他所做的每一件事,到今天,他很放心。
今日大国请假,他爽快答应了。人之常情,回家看看,更何况大国的情况比较特殊。
没爹没娘,门还锁着,孩子说他想给爷爷奶奶烧张纸,磕个头,也好,去吧,一年到头,谁不想回家看看?
就算大国走了,还有另一个厨子顶着呢,耽误不了生意。
隔了几天,几人见面,问过年回家的事。潘满福哀声叹气:“回什么家?没假啊!”红珠也说没假。
这不扯淡嘛!潘满福不去他管不了,但红珠必须要回去。她一个人呆着,他很不放心。
大过年的,人人都在团圆,这个家就剩下他俩了,还一个人回去?成何体统?
红珠闪烁其词,说:“这个……老板早打了招呼,说要过年的趁早走,年后就别来了。”
大国说什么也不同意,叫妹妹再试探一下,把家庭情况说清楚,看能不能博得一点同情,说不准心一软就答应了。
红珠一笑:“说什么家事?我刚进去那阵子就告诉他们了,隐瞒了,说家里都好,有爹有娘。”
大国纳闷,有些小生气:“你这么说是啥意思?”
红珠嘟囔着嘴说:“我也是被逼无奈。你也知道,我刚来那阵子,同事都不看好我,若是再说家里这般糟糕,我还能混到今天?”
大国刚想辩解两句,话到嘴边又咽下,觉得妹妹说得也不无道理。
潘满福开口了,说:“大国,你能请到假,那是梁老板给你面子,你想去了就去,红珠这边我照应着。”
只能这样了。大国想回去的目的,其实很简单,就是为了给王喜盛母亲烧张纸,磕个头。
也罢,这半年过去了,也没出过啥事,红珠也大了,在外混了一年多,该是能独立了。
还好,此去有师傅照应着,他也很放心。
回家的前几天,大国就买好了汽车票。这是潘满福提醒他的,说一到年底车票就紧张,得提前买,不然抢不到票。
2001年农历腊月二十八,节气大寒第三天。
大西北的天气这几日变得很冷。那一天,就是大国回家的日子。
前一天下午,大国就没去上班,老板叫他准备准备,好明天回家。
下班后,大国找了潘满福和红珠,说年前吃一顿,明日就要走了。
潘叔来了,可红珠没来,说还要加班,等晚上了你过来一趟就行。
也好,二人找了一家小餐厅,点了几个小菜,要了两瓶啤酒,吃吃喝喝聊了一阵子。
吃罢,等天擦黑,大国去找妹妹了。按时间,这个点应该下班了。
去的时候,果然人在。正在化妆。
红珠见哥哥进来,叫他坐下,倒了杯开水。
大国有意瞧了一眼妹妹,笑道:“你这家伙,画得跟啥一样,淡一点,那么妖艳干啥?这是在兰州,若是去家里,可千万不能这么画啊!”
红珠憋不住一笑:“哥,亏你还是初中毕业呢,在城里呆了少说也有一年半了,咋思想还那么保守?你又不是没看见,这城里的姑娘哪个没化妆?”
大国不耐烦:“你是你,别人是别人,总之你不能这么化妆,跟鬼似的,晚上出去多吓人!”
红珠没好气地瞪了哥哥一眼:“不和你费舌,我是女孩子,你不懂!”
见妹妹这么执拗,大国只好不再辩解,就安排了一些其他的话。
他告诉妹妹,他走以后要处处留心,晚上别去乱转,和同事好好相处,不要动不动就闹脾气……
话还没说完,红珠就不耐烦了:“哎呀哥!你还是不是个男孩子?婆婆妈妈的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?知道了知道了,赶紧喝口水!”
大国喝了口水:“你丫不好好听哥的话,等出了事就知道我对你多好了。这世上,还有谁给你这么唠叨?就我!”
红珠一笑,似乎带着不屑:“行了行了,不唠叨还清静呢!”
大国有些无奈:“你女子咋学坏了?哥说的都是好话,咋这种态度呢?出门在外……”
大国又唠叨了,红珠不再理会,继续化妆。
衣柜的镜子里,大国看到了红珠那张被画得跟鬼一样的脸,突然觉得陌生了,不认识了。
莫名其妙,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让他微微疼痛:这还是红珠吗?
的确,妹妹变了,变得成熟了,有城里姑娘的味道了。
胸脯高高挺起,屁股微微上翘,那美丽的曲线让每一个正常男人看了都会心跳。
在通和县的时候,她还是比较保守,但学会臭美了,用化妆品,化淡妆,爱穿新衣服。
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这是人之常情。
在兰州这半年里,因为不是朝夕相处,也没仔细注意过她的变化。
这一刻才看了个仔细,化过妆的红珠,仿佛长了几岁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,朦朦胧胧,散发着青春少女该有的气息,很美丽,很诱人。
大国突然想起了几年前,她在学校里因为和男孩子同居被学校开除的事。
今日看到这一幕,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:红珠不会是……又谈恋爱了吧?
刚想到这里,大国被自己吓住了,也猛然清醒过来。
整整二十分钟过去,红珠才化完了妆。
这让大国很反感也很担心:妹妹怎么变成这样了?
“红珠,转过来!”大国说。
红珠转过去,大国打量了半晌,有些生气地说:“红珠,嘴唇红红的那是口红吗?”
红珠点点头:“是啊,这已经很淡了。”
“来,过来坐下!”
红珠过去,一屁股坐到哥哥身边,大国盯着她一脸严肃:“你化妆能用多少时间?”
红珠说少则几分钟,多则半小时。
大国一愣,紧皱眉头:“什么?半小时?就为了化个鬼妆?”
红珠突然上气了,冷冷说:“哥!好了好了,不跟你说这些了,我的事你少管!”
大国似乎幻听了,这是妹妹说出来的话?以前一直听他的话,怎么突然不好使了呢?
这姑娘真的变了。社会,就像一个大染缸,好的坏的,只要经不住诱惑,什么都会改变。
大国有些上火,伸出手在红珠嘴唇上擦了一下,试图抹去那一点令人讨厌的红色。
红珠没反应过来,口红全粘在了大国的手指上。
红珠吼开了:“哥!你要干啥?人家刚画好的!”说着,噘起嘴,使劲摔了一下手,打在了大国的腿上。
“你告诉我,大晚上的,化这么艳的妆是要上哪儿去?”
红珠故意扭过头,闪烁其词:“去同事家,今晚给人家过生日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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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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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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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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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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