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到了大城市,咱得好好打扮一番,不能就这么破破烂烂地去了,让城里人笑话,看不起咱。
次日清早,几人直奔汽车站,买了去省城的车票。等了半小时,车子启动了。
潘满福永远不知道,人群里,有个人专程跑车站来,偷偷为他送一程。
那个人就是元春餐馆的老板陈元春。
这一送,他也知道了,人原来去了省城。
他朝着远去的车子挥了挥手,而潘满福和孩子们谁都没有看到。人走了,多年的那份情义还在。
他想,随着时间的流逝,这份“仇恨”一定会慢慢抹去的。都是大男人,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闯荡江湖,有什么放不下的爱恨情仇?
若是有缘,下次在县城碰见了,一定请他喝顿酒,好好给兄弟道个歉。而在潘满福的心里,怎么也没想到,陈元春竟是如此绝情之人!
一直以来,他还是敬佩他的为人,为了生意,处处忍让着他。当然,他心里自有分寸,分得清楚上下属关系,这些年来,并没有对他过分无理。
可这一次,不知为什么,逼走了多年的兄弟不说,连俩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,真是小人之见!
黄昏时分,车子进了站。一下车,俩孩子惊呆了,潘满福来过兰州,对这里的繁华无动于衷。
可是欢了孩子们:哇!原来兰州这么好看。车子比通和县多,楼房也高,人还多呢。
原以为县城是最好的,所有的城市都是这般,大同小异。可今日一见,完全颠覆了他们先前的认知。
真是应了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那句话。世界很精彩,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诠释。
几人边走边看,潘满福时不时指着远处的建筑说,那是华联大厦,那是火车站,那是和平饭店……
俩孩子兴奋不已,紧跟着潘满福边听边愣神,像是在努力记忆。
初来乍到,天也快擦黑,先找到老乡要紧,所以几人也放快脚步,城里的风景,只能顺便看一眼了。
潘满福说,等咱工作找上了,抽空我带你俩好好转转,兰州可大着呢,有好多好玩的地方。
比如五泉山啊,白塔寺啊,中山桥啊,南山啊……
大国说,都要门票吗?潘满福摇摇头:“不要钱,免费的。”
俩孩子高兴地相视一笑:“太好了,谢谢潘叔叔。”
走了一程路,转了几条街,挺顺利,最后找到了潘满福的老乡,他在一家建筑队打工。不知道叫什么,听潘满福称呼他为蛮子。
蛮子很热情,见老乡过来,心情格外高兴。特意请他们下了馆子,说是为潘哥接风。
这一晚,饭桌上菜很丰盛。有鱼、有菜、有汤、有肉,还有酒。是黄河啤酒。
这一顿饭,大伙儿吃得都挺香,潘满福和蛮子,还有其他两个外乡人,喝了好多酒,很尽兴,但并没有醉。
这一次,大国也喝了酒。不是第一次,在通和县上班时候,潘满福给过他们酒,但喝的不多。
这顿酒,是他长这么大以来,喝得最多的一次。醉没醉他不清楚,也没醉过,只觉得头晕目眩,天旋地转,直想睡觉。
潘满福笑说,大国喝多了吧?要是难受就催一催,吐了吧。
大国去了卫生间,把手指头伸进嘴里,搅动了一下嗓子眼,“哇”一声吐了。这才感觉舒服多了。
躺在椅子上,头还是晕乎乎的。红珠给他倒了杯水,一直在耳边问他有没有事?大国喝了两杯水,说没事。
几人还在大吃大喝,他们是猜拳喝罚酒的,吼声很大。
这种场面和气氛,似曾相识,那是在老家时候,有时候去王喜盛家,或者王宽家,村里人坐在一起,就是这么猜拳喝酒的。
其实,大国也会猜拳。那是父亲王德奎教的。比起兵兵,还有小姨家康康,就他会猜拳,他俩不会。
每次在大人面前这么比划猜拳,赢豆子玩,虽然动作不是很流利,经常输,但拳法都是对的。
这让大国和康康很羡慕,可他们说这很难,怎么也学不会。
父亲的拳一般般,反应慢,老是输给别人。
父亲说,他的拳是伯父教给他的,如今我把这绝活教给你们,不是让你们做酒鬼的,而是做人的。
大国不理解,父亲讲了他的道理:笨!长大了走到人群里,你不会猜拳,老是出石头剪子布,多老土。
把这个学会,在酒场上可以高雅地跟人交流,这也是一种交际工具,学会了有好处,技不压身嘛!
这猜拳还有这用处?大国一直不清楚,但康康和兵兵羡慕他会猜拳,估计这的确是一种本领吧。
一直以来,他都没把这“技能”展现给别人,不为别的,只因技术太臭,出不了台面。
今晚,蛮子问他,这小伙长得精干,还念过初中,我羡慕你啊!来,咱俩猜两拳,就当认下你这个小兄弟了。
大国摇摇头说,我不会猜拳,咱还是石头剪子布吧。
瘫在椅子上,头耷拉在靠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大国有些幻听,声音一会儿清楚,一会儿模糊。
这世界,究竟是哪里?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?他感觉不到,只觉得自己像宇宙里的一颗小行星,围着太阳不停地运转。
他确信,这可能是醉酒的感觉吧。原来感觉如此美好,麻痹人的大脑不说,还可以忘记一切痛苦。
但同时,脑海里情不自禁会蹿出一些往事来。好的,坏的,不堪回首的,刻骨铭心的,种种翻江倒海。
他想到了小时候,那穷日子,那人那事,虽穷但快乐着。
那时候,父母都还在,那个家在,一切都在。
而今,柱子丢了,母亲杳无音讯,父亲去了天堂,那个家彻底关门了!
什么都没有了,人世间,只留下几个坟堆,还有他和妹妹,像行走的木偶,为了生计,整天过着谨慎的日子,生怕哪一点没做好,被老板开了去。
原本以为在通和县一直待下去,一路走来都顺顺当当,可就因为自己嘴松,出卖了恩师潘叔叔,如今落到这步田地。想想真是闹心、丢脸。
好在,有蛮子叔叔为他们接风洗尘。
一来陌生的大城市,总有种被世界遗弃了的失落,也有种误入外星球的彷徨。
这下好了,有酒有肉有欢笑有乡音,一切接洽得那么自然,像一剂灵丹妙药,抚慰了每一个人因丢了工作而忧伤的心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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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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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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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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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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