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情好的时候叫他好孩子,闹起脾气来就骂他小杂种,赶紧滚!这不是你家,爱死哪儿去哪儿!
他还骂:你爹妈都不管你了,还指着谁管你?吃吃喝喝在这家,好意思吗?
似乎,这时候,何顺说的都是真心话,把这些年来的所有大实话一股脑儿倒出来了。
第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,大国心里很难过,直接哭起来。
姑姑劝他说,别听你姑父的,他现在就是个傻子,有病的人,不要和他一般见识。
有一次,姑父要抽烟,他叫大国帮他找些纸来,说是用来卷烟。
大国跑出去找了。早前,他听姑父说过,卷烟的话,用报纸最好了,味道很香。他想找张报纸去,给姑父一点惊喜。
大国去邻居家借了,进门,邻居一边帮他找一边问了些家长里短。无外乎就是说些你姑父的病怎样了?听说对你会发火?他们问:大国,你生气吗?
大国脑瓜子灵活,知道问话的人无非就是找一份乐子、凑凑热闹罢了,所以比较谨慎,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。
他笑着摇摇头说:“不生气啊!如果生气的话,我还能帮我姑父找报纸吗?他人很好的,只是生病了才这样,由不得自己。”
“是吗?这孩子真是个机灵鬼,脑瓜子好使。”邻居笑着说。
借完报纸,回到屋里的时候,他吓傻了,只见姑父撕了他刚写好的作业本。
撕了一张也就罢了,鬼知道他竟然连整个作业本都撕烂了。撕成一张一张的,然后又裁切成约莫三公分宽的条子——卷烟纸是够了,可那是我的作业本啊!
天哪!该死!
“姑父!你疯了!我的作业本啊!”大国气傻了,冲着姑父大吼起来。
姑父愣了一下,一看大国手里拿着报纸,他瞪了一眼,冷冰冰地骂道:
“你他娘的,还站着干嘛?你手里有报纸为啥不早点拿过来?我没给你说过报纸卷烟很香的嘛,你个坏孩子,快拿来!”
大国气得肺都要炸了!
“我是坏孩子?我……”大国气疯了,把手里的报纸撕成两半,再要撕的时候,姑父冲过来了,他吼道:
“你个小兔崽子,老子让你去死!滚!他妈的,你咋这么坏?”
剩下的报纸被姑父夺走了,他的作业本还剩下不多几页。倒霉的是,最新的作业全都祸祸了,以前的留着还有啥用?
大国气哭了!把剩下的几张扔到地下,吼道:“拿走!全都拿走!我不要了!抽死你!”
“小鬼!你咋骂人?”姑父过来,给他一巴掌,很响亮。
大国跑出门,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大哭了一场。他很难过很伤心,恨不能一脚踢过去,跟姑父闹翻脸算了。
可他知道,那是姑父,那是长辈,这些年来,要不是他家收留,怕是他连进校门的机会都没有!
可是,我的作业本!
可是,能咋样?他是个病人啊!
姑姑知道后,骂了姑父。姑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以为姑姑成心找茬,他不依不饶,连姑姑都骂了。
晚上,姑姑给大国道歉了。大国那会想了一阵子,早就想通了,他安慰姑姑说:“没事姑姑,买一本就是了,花不了几个钱的。”
大国如此懂事,让姑姑忍不住流泪。
次日早晨,姑姑带着大国去了学校,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给班主任解释了一遍,老师听了也理解了。
最后,孙全胜给大国找了一个新本子,姑姑要给钱,孙全胜说不需要,这是余下来的几本,放着也是闲放着,不如留给需要的孩子们用。
这件事后,姑父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当然,对一个脑子有病的人来说,什么错与对,那都是无稽之谈。
后来,姑父还是骂大国,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骂,甚至好端端的,无缘无故就骂人。
大国在姑姑的劝说下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就算了。
不忍还能咋的?一是寄人篱下,本该低下头,二是姑父病了,如何跟他理论?
就这样,大国在骂声中一天天度过。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。到后来,骂成习惯了,姑父直接要赶他出门。
姑姑在,拿着棍子吓唬他,有时候管点用,有时候适得其反,连姑姑都赶出门去。
这样骂久了,大国心里很委屈,也想过走,回到王家庄去。
毕竟现在已经长大了,那个家也没什么邪气了,再拉上红珠,完全可以过活的。
他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,但碍于妹妹今年期末小考,他不想因此影响到他的学习。
再说了,若是真搬过去了,对谁来说,上学更远了,一点儿不方便。
他想,等再熬个小半年,等红珠小考完,他一定带她去王家庄生活。
他已经决定了。他告诉过姑姑,起初姑姑不同意,说你还小,什么都不会做,吃不好睡不好,将来影响学习,怎么考上大学?
更重要的,若是你去了,何家坪人怎么看待她?王家庄人呢?岂不是骂我们两口子不仁不义么!
大国一想,也觉得有道理。但这道理是针对姑姑和姑父的面子的。
至于吃不好睡不好,影响学习之类的,完全可以不用考虑。到时候叫吴婶婶教做两天饭,他一定会做好的。
路远也不是问题,红珠手头还有些钱,到街上买一辆旧自行车,等他学会了带妹妹去上学,这一点都不耽误。
但是他没把他的想法告诉姑姑,只得暂时忍着,等到小考结束后再做定夺。
他想,到时候妹妹一定会同意的,她还是很听他的话的。
如今,呆在这个家,的确没意思,比当初的王家庄老家还没意思。
安静不了三两天,又得闹一阵子,他的学习真的受到影响了。
他不敢告诉姑姑,怕姑姑为她担心。
兵兵没人管了,姑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,甚至犟嘴:“你叫我怎么好好学习?我能静下心来吗?”
姑姑不说话了,她唉声叹气。晚上睡觉了,就一个人偷偷哭一阵子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原以为这么平平淡淡地穷过一辈子,无所谓,至少何顺不像弟弟王德奎那样,对她冷眼相加,拳打脚踢,可今天……
她也想到了那句话:苦瓜树上结苦果。都是一个爹妈生的,命运能好到何日去?
这样的命运,其实她很不服,就拿她爹王大善人来说,清贫了一辈子,善事做了一辈子,可到头来给子女就积了这般德?
当然她没怪父亲,只怪命运弄人,好人终归没得好下场。
这似乎成了人世间的铁律。
兵兵和兰兰是自己的孩子,何顺是他们的亲生父亲,就算挨打了受气了还可以说得过去。
可大国是亲戚,父母至今下落不明,做姐姐的就该好生照顾着,这下可好了,受气不说,还影响了孩子学习。
大国很懂事,虽然憋着一肚子怨气,但从最开始的抱怨几句到现在的沉默不语,忍气吞声。
她生怕有一天,这孩子真的会离家出走,像他想的那样,搬到王家庄去,若是那样,人们还怎么看待他们?
退一万步讲,大不了人们骂说大国受不了神经病的姑父,怕影响了学习才搬过来的。
若是真这么想就好了,就怕有人添油加醋,煽风点火,说是何顺受够了大国,讨厌大国,装疯卖傻把孩子吓跑了。
那就有些冤了。
而厄运还没有停止。因为姑父的疯病,惹得奶奶也有了心病。以前耳朵背的厉害,如今更听不进一句话了。
不知道是耳朵彻底聋了,还是无心理会他们。憋得时间长了,人自然会生病,又不得不花钱吃药。
这生活啊,怎一个“难”字了得!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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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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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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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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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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