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没热闹过了,男女老少都很好事,人人积极参与,几天下来,行头弄得有模有样。
一切就绪,前两日在村里热闹了一阵子,算是演练吧!看有没有大问题,村里人什么评价?是好还是坏?
结果,人们一致称赞:今年的社火搞得有牌面,很不错。这让“社火头”何连富听了心里很高兴。
正月初六,全村人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大队人马赶往邻村石头湾去闹社火。
晚上,走到半路,不巧碰见了外村的另一队社火。
两队困在了一个沟里,中间有一条不宽的河水,上面有一座独木桥。就在谁先过的问题上,双方争执不下。
在山里,关于闹社火,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晚上若是两队遇上,那是很忌讳的事,一般有一点火星子,就会大打一场。
这样的事,在山里时有发生,宁肯不闹社火,但这时候的一口气是必须要争的。就算打得头破血流,也要让自己的队伍扬眉吐气——这样,才算图个吉利。
不知道这是什么讲究,大国一直都不明白。每每问起,大人就会说,遇上就是不好,这是犯忌。
而这样的事,偏偏就在今年、今晚遇上了。
正月初四第一晚出乡表演,一切都很顺当,外村人评价很高,说何家坪的社火搞得没问题,队伍阵势大不说,行头五颜六色,像模像样。
何连富这几年的生意做大了,赚了不少钱,在何家坪地位高,也是今年的社火头。儿子大狗子也在。
远远看见对方过来,何连富就窜到后面,喊了几个年轻人,说走快点,今晚可能有事,都长点精神,不要怕,有我呢!
遇到一起了,谁都没好脸子。对方说他们先过。何连富摇摇头:“哪有这样的道理?我们先你一步,就得我们先过。”对方一笑:“大半夜的,你他妈的哪里看见我们比你们晚了一步?”
就这一句“他妈的”,一下子激怒了向来爱称霸王的何连富父子。大狗子二话没说,随手捞起一块石头,就朝对方扔去,不偏不倚打到喊话人的身上。
只听“哎呀”一声惨叫,有人愤怒地喊了一声打“他狗日的!”。对方纷纷卸下装饰,冲过对岸,双方厮打起来,很疯狂。
结果,社火都没闹成,砸坏了各自的行头。好多人都受了伤,除女人和孩子外——他们还是有良心的,对弱势群体没下手。
大人中,大狗子受伤最严重,胳膊打骨折了。姑父何顺也受伤了——他的头被人劈了一铁锹,打破了。儿子兵兵为了救父亲,也误伤流血了。
很明显,这是一场男人们的大战,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。
这一晚,对谁都很狼狈。整个山沟里,鬼哭狼嚎,跟土匪抢劫一样,闹得不成样子。
好在没出人命,但受伤的却不少。即便双方损失惨重,但都没人去报案。
受伤的人被送到了医院。很巧,有的病人是昨晚的仇人,恰恰被安排在卫生院的同一个病房。
没办法,龙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卫生院,即便有再大的仇恨,在伤势面前,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大不了一个不问一个,躺下的时候互相给对方撅着屁股。
何顺也进医院了。
村里的老者也有人受了伤。老人骂说,今年跟了何连富倒了八辈子霉了。本来一点小小的事,六年了好不容易热闹一回,明明看见人家过来了,不知道放慢脚步等等,有多大个事!
而何连富为了出人头地,故意扯着嗓子叫大家走快点,咱一定要走在对方前头,不能让人家给堵了,那样很不吉利。
结果呢,对方也不甘示弱,也放快了脚步,巧得很,狭路相逢,自然避免不了一战。
大多数年轻人说,何连富做的对呢,为咱村挣了口气。女人和老人说,不值得,这代价也太大了。好在没出人命,不然又得拉几个去坐班房,有啥意义?
这下倒好了,所有行头弄得乱七八糟,社火是不能继续闹了,就这样完结了。
这不算啥,如今好几人躺在医院里呢,疼痛不说,还得花一笔医药费!这年头,能有多少闲钱去住院?
何连富还算是个男人,说,住院的钱他尽量出些。可受了大伤小伤的人不在少数,他能管得过来吗?就儿子大狗子一人就够他喝一壶的了——胳膊断了!接骨做手术不得花大钱啊!
何顺气得大骂:“我他娘的真是闲的蛋疼,没事干了不如好好睡一觉去,何必要跟着何连富这个混头跑一趟呢?这下好了,感冒药都舍不得花钱买几副,如今头打破了头还不得不花些大钱。”
不止是皮外伤,头盖骨都伤着了,有轻微脑震荡。
何连富说是给每个人一些钱,可后来又打着儿子受伤严重的势头,故意叫苦连天说太多照顾不过来。对何顺,他压根儿就没指着何连富的钱。没办法,事情到这一步了病还得治。哪里有钱?只能用大国的了。
大国很爽快,也懂事,说人要紧,钱是小事以后还可以挣。再说,这些年来姑父一直拉扯他,理所当然的。
看病加住院,前前后后,花去了大国积攒下来的好些钱。混战当晚,兵兵因为父亲受了伤,也混在人群里打了对方,结果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头,打断了鼻梁骨。
这个家,本来就穷得叮当响,要不是拿出大国的一些救命钱,怕是父子俩要在病床上等死了。
出院后,何连富连看都没他们一眼。何顺气得想吐血。
见大国慷慨解囊,何顺打心里很感动,也为当初对大国变了心感到惭愧。他问大国,恨他花了钱吗?大国一笑说,我为什么要恨你?要不是你当初收留我,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刨土坑呢!
姑姑摸着大国的头,叹了一口气:“唉!孩子的大半钱没了,这以后还咋过?但愿‘希望基金’一直帮衬着,不然学费都是问题。”
大国笑了,安慰姑姑说,别担心,这钱够了,实在不行咱再借吧。
大国清楚,姑父本来没多少积蓄,如今这一病,花得一个子儿都不剩。若不是他还有些压箱底的钱,怕是明年他、还有兵兵、兰兰上学都困难了。
大国的担忧,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了。但同时,又觉得为姑父帮了一件大忙,得到了他的感谢。
他想,这往后的日子看来又要恢复了,但一定将是痛并快乐着——痛,是钱的问题,快乐,是姑父态度问题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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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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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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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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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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